碎玉轩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迟,厚重的宫墙将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唯有墙角那丛枯黄的野草,在晨风中微微摇曳,似在诉说着冷宫经年的孤寂。
张嬷嬷端着早膳进来时,袖口里悄悄藏着一张折得极小的字条。她借着布菜的间隙,将字条塞进沈清辞的掌心,低声道:“娘娘,东宫那边传来的,约您巳时三刻,在冷宫西侧的废弃柴房见面。”
沈清辞指尖微顿,将字条攥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巳时三刻,晨雾尚未散尽。沈清辞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宫装,带着青禾,以“去柴房寻些干柴生火”为由,慢悠悠地往西侧走去。青禾跟在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时不时回头张望,生怕被人发现。
废弃柴房早已无人打理,木门半掩,门轴转动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沈清辞推门而入,屋内光线昏暗,堆满了断裂的木柴和积灰的杂物,角落里还结着蛛网。李忠早已候在那里,见她进来,立刻躬身行礼:“沈氏,杂家恭候多时。”
“公公不必多礼。”沈清辞抬手示意青禾在门外守着,自己则走到李忠面前,开门见山道,“殿下可有新的指示?”
李忠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到沈清辞手中:“这是殿下让杂家转交沈氏的。殿下说,沈氏之前提供的布片与密信,他已仔细查验,确系苏贵妃宫中之物。只是单凭这些,还不足以扳倒贵妃,殿下想问,沈氏是否还有其他线索?”
沈清辞展开密信,太子的字迹清隽有力。信里细细问了当年她被栽赃的始末,末了另起一行,写着:“冷宫有一疯妃,终日胡言,你久居于此,可察异常?”
沈清辞将密信折好妥善收好,心中已然了然,太子也同她一般,察觉到了疯妃身上的古怪之处。
“臣女确有发现。”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纸,上面记着自己在冷宫中留心到的种种异样,递与李忠,缓缓说道,“那疯妃神志不清,整日翻来覆去只念几句,‘密妃’、‘密函’、‘玉佩……红绳……’。”
李忠接过素纸,眉头微蹙:“密妃?密函?玉佩?红绳?”
“是。”沈清辞点了点头,目光幽深,“当年臣女被打入冷宫,罪名是偷了贵妃的贴身玉佩。可据我所知,当年并未在我宫中搜出玉佩,只是稀里糊涂定了罪。前阵子,贵妃派人夜里潜入冷宫,似乎在寻找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我在想,贵妃如此大费周章,是不是就在找疯妃嘴里的那个玉佩?但这疯妃在冷宫关了这么多年,从不与外人接触,断不可能知道贵妃宫里的事,偏偏念叨的东西对上了……公公,你不觉得事有古怪吗?”
李忠捏着素纸的手指紧了紧。这些零碎的异样,凑在一起,便知贵妃定是在遮掩什么,绝非丢玉佩这般简单,竟还牵扯到了前朝旧人,密妃旧事。
沈清辞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一抹精光。那玉佩她早已藏好,但那是她的底牌,在没有完全取得太子信任前,不能轻易示人。
“臣女势单力薄,”她轻声道,“若贸然行动,只怕还没找到玉佩,就被贵妃的人灭了口。臣女只能将线索记下,等待殿下这样的人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