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端午将至,宫里渐渐有了节日的气息。榴花照眼,艾叶飘香,连这阴冷的碎玉轩,也沾了几分活气。
张嬷嬷再来送份例时,趁着四下无人,悄悄在食盒底层压了一张字条。那字条极薄,上面只有简洁的两个字:“东宫”。
沈清辞看着那两个字,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素白的纸上字迹浅淡,是用那种最普通的炭笔写的,却重逾千钧。她缓缓抬眸,望向窗外一角被宫墙切割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笃定的笑意。
太子收到了她的诱饵,也读懂了她藏在私账残页里的意图。这两个字,便是默许了这场不能见光的隐秘联系。
没有明言,没有承诺,甚至没有一句正式的示意。
可深宫之中,最牢靠的盟约,本就不必宣之于口。一个“东宫”,便是心照不宣的回应——他接下了她抛过去的饵,也愿意给她一条递话的通路。
沈清辞将字条凑到烛火边沿,看着薄纸一点点蜷曲、碳化,最终化为一撮轻灰,被窗缝溜进的风吹散。自此,再无半点痕迹。
她当即取过细小的炭笔,又拿出一片裁得极窄的素纸。纸笔皆是寻常份例之内的东西,即便被人翻查,也看不出丝毫异常。她落笔极轻,手腕悬空,字迹刻意写得潦草细碎,不似闺阁女子的工整,反倒像杂役随手记的短句。
纸上只写了寥寥数语:
“御花园偏殿,偷盗冤案,外戚谋私,愿为殿下佐证。”
十八个字,不多一字,不少一字。
没有哀求,没有自证,没有危言耸听,更没有亮出“苍鹰令”这张真正底牌。她只点出旧案根源、牵扯势力,以及自己最核心的价值——人证。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实打实的结盟邀约。她递上立场,递上线索,递上自己可供驱使的价值;而东宫,只需伸手接住,便多一枚埋在苏贵妃眼皮底下的暗子,多一条能戳穿外戚伪善的口子。
沈清辞将密信细细卷成比米粒粗不了多少的小卷,用一丝极细的绒线轻轻捆住。
恰逢内务府按例派发端午蜜粽,甜枣馅的、豆沙馅的,用油纸裹着,香气淡淡漫在殿内。她挑出一枚最圆润紧实的枣泥粽,用针尖轻轻挑开一角,将密信塞进去,再用软糯温热的枣泥抹平封口,捏回原状。混在一众粽子之中,即便凑近细看,也看不出半分别致。
一切做完,她才唤来青禾,将那串蜜粽递过去。
“交给老福,”沈清辞声音压得极低,眼神沉定,“递的时候顺带一句:这是给东宫洒扫小太监的节礼,你顺路捎过去,莫要私自拆开,也莫要耽搁。其余一句多余的都不要说。”
青禾心头一紧,攥着瓷盘的指尖微微发白,却还是重重点头:“娘娘放心,奴婢省得。”她深知此事凶险,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当下敛了神色,端着瓷盘,缓步走出碎玉轩,朝着老福洒扫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