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的冷意浸透了碎玉轩的每一寸角落，窗外的雪虽小了些，风却依旧刮得呜呜作响，像极了冤死之人的呜咽，在空旷的冷宫里绕来绕去，听得人心里发毛。

沈清辞一夜未眠，倒不是因为惊惧，而是一直在借着微弱的天光，反复核验指尖藏着的白色粉末。她将衣袖内侧的粉末悄悄捻在草席的暗角处，借着从窗棂漏进的微光细看，粉末颗粒细小，遇冷微微结块，与昨日药渣碗底的沉底晶体一模一样，那丝若有若无的陈腐甜腥，再次印证了她的判断——慢性牵机毒，每日小剂量投喂，不出十日，这具身体便会气绝身亡，死无对证。

青禾守在床边，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时不时往殿外张望，满脸都是惶恐，嘴里小声念叨着：“娘娘，今日御药房该送药来了，可昨日那个公公……奴婢实在害怕。”

沈清辞抬眼，目光沉静地看向她，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笃定：“今日来的，不会是寻常送药的宫人。”

昨日青禾那句“送药的公公眼神凶得很”，加上张嬷嬷刻意苛待炭火、克扣份例的举动，早已让她明白，苏贵妃没耐心等慢性毒慢慢发作了。原主突然好转的消息，怕是已经传到了贵妃耳中，斩草要除根，贵妃必定会派人来，用最直接的方式，了结原主的性命。

她快速扫过屋内布局，将那碗残留药渣的破碗挪到床内侧，又不动声色地将青禾拉到自己身侧，低声叮嘱：“等会儿有人送药来，你别说话，也别碰，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青禾虽不懂缘由，却对死里逃生的沈清辞多了几分莫名的信服，连忙点头，攥紧了衣角，大气都不敢喘。

不过半个时辰，殿外果然传来了脚步声，不同于张嬷嬷的厚重拖沓，这脚步声轻而急促，带着几分刻意的谨慎，一听便知是心怀鬼胎之人。

“哐哐哐”，三声短促的敲门声，没有丝毫礼数，紧接着，殿门便被人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御药房杂役服饰的太监，探着脑袋走了进来。

这太监约莫三十多岁，身形干瘦，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却像毒蛇一般，一进门就死死盯在床榻上的沈清辞身上，目光阴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全然没有寻常宫人对嫔妃的恭敬。他手里端着一个崭新的青釉药碗，碗盖盖得严实，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飘出一股浓郁的药味，却盖不住底下那抹令人作呕的陈腐甜腥。

沈清辞心头一凛，此人虽穿着御药房的服饰，可领口处却沾着一丝浅粉色的宫缎纤维——那是苏贵妃寝宫独有的软缎料子，寻常杂役根本接触不到；他走路时步态紧绷，膝盖微屈，是常年习武护院的姿态，绝非只会抓药的药房太监；眼神躲闪却暗藏狠戾，双手不自觉攥着药碗边沿，指节发白，显然是急于完成任务，生怕节外生枝。

根本不是御药房的人，是苏贵妃的心腹死士，伪装成送药太监，送来的也不是治病的药，是即刻毙命的猛毒。

“贵妃娘娘仁慈，念着沈氏病重，特意让杂役送药来，快些喝了吧。”太监开口，声音粗哑，刻意装得平淡，可语气里的催促，却藏都藏不住。

青禾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往前站了站，想挡在沈清辞身前，却被沈清辞用眼神制止了。

沈清辞没有立刻接药，反而微微蹙起眉头，抬手按住胸口，装作虚弱不堪的样子，轻轻咳嗽了几声，脸色愈发苍白，声音细若游丝：“多谢贵妃娘娘好意，只是我这身子，近日喝药便吐，药味太过冲头，实在咽不下去。”

她一边说，目光一边落在那青釉药碗上，借着抬头的间隙，快速扫过碗沿——碗沿外侧，沾着一点极淡的绿色污渍，不是药材的颜色，而是剧毒草乌的汁液，慢性毒加猛毒，双管齐下，苏贵妃这是要让她当场暴毙，对外只说病重不治，死无对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