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机药。
剂量极轻,混在苦药里天衣无缝,每日微量摄入,让人日渐虚弱,最后气绝而亡,死状与风寒病逝毫无二致。
好缜密的灭口手段,连一个无宠无权的冷宫才人,都要这般斩草除根。
“哐当”一声,破旧的殿门被人粗暴踹开,寒风裹挟着雪沫子狂涌而入,桌上残烛猛地晃了晃,光影在墙上扭曲,显得愈发阴森。
管事嬷嬷张嬷嬷立在门口,穿着半旧的锦边嬷嬷服,那双千层底布鞋上沾着些许宫墙根特有的红泥——那是通往贵妃宫道的专属铺路泥。
她三角眼吊着眼梢,满脸刻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沈清辞,语气阴恻恻的,满是鄙夷:“命倒是硬,病了这么多天都没死,倒是浪费宫里的粮食。从今日起,份例减一半,炭火也停了,得罪了贵妃娘娘,还想在这冷宫里享福?做梦!”
张嬷嬷是苏贵妃安插在冷宫的人,平日里苛待嫔妃,全是照着贵妃的意思,尤其针对原主这个“钦定罪人”,更是变本加厉。
换做从前的原主,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缩在被子里不敢出声,可此刻,沈清辞只是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却锐利,如同在审视案发现场的嫌疑人,没有求饶,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快速完成对张嬷嬷的心理侧写:此人面色紧绷,说话时频频摩挲手腕处的旧伤疤,眼神里藏着怨怼,刻薄是装出来的,实则趋利避害,怕担人命干系,更怕得罪苏贵妃,却并非全然的冷血无情。
此刻争执,毫无意义。低位者在深宫的生存法则,从不是硬碰硬,而是藏锋蛰伏,找破绽,寻生机。
沈清辞闭上眼,轻轻咳嗽两声,装作依旧虚弱的模样,却悄悄将指尖沾着的白色粉末蹭在衣袖内侧的隐秘处,留作后续核验。
张嬷嬷见她不吵不闹,只当是病得没了力气,冷哼一声,甩下一句“安分等死,少惹麻烦”,便重重摔上门,踩着厚重的步子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冷宫幽深的廊道里。
殿内重归死寂,只剩下寒风穿窗的呜咽声,青禾吓得缩成一团,眼泪掉得更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娘娘,炭火没了,饭也不够吃,这可怎么熬啊……昨日来送药的公公,眼神凶得吓人,放下药就走,不让奴婢碰,也不让奴婢问,奴婢总觉得,他不是好心来送药的……”
沈清辞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有冰冷的笃定。
不是送药,是催命。苏贵妃要的,是原主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冷宫里,永绝后患。而她,沈清辞,从不会任人宰割。
痕迹不会说谎,人心皆有破绽,汤药里的毒、床沿的粉末、张嬷嬷的破绽、苏贵妃的栽赃,这一切看似无解的死局,终会被她一点点拆解。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寒风呜咽着拍打着破窗,冷宫的冬日,漫长而致命,可这深宫里的权谋棋局,她的入局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