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入夜,整座C区彻底浸在死寂里。日间零星的取水口角、虚弱的咳嗽、低沉的叹息尽数消弭,只剩头顶老旧灯管持续的滋滋电流声,沉闷地罩着每一片破败的舱区。接连多日的隐性损耗与无声离世,早已磨平了底层所有人的棱角。这种认命般的寂静,比喧闹的混乱更让人窒息。
沈清辞压低帽檐,身影如同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昏暗长廊。
两侧舱门紧闭,门缝里透出几丝浑浊的微光,偶尔夹杂着几声沉重而疲惫的梦呓。整片C区的人都已陷入深眠,连呼吸都透着认命的麻木。
她步履轻而稳,左手提着那只斑驳的黑色工具箱,无声地穿过这片死寂的宿舍区。片刻后,她在那台破旧的公共通讯终端前驻足。开箱、拆解、重组,整套改装流程早已化作肌肉记忆。上次不过是暗中试探、敲山震虎,此番,她是要借这方寸之地,强行撕开入局的口子。
指尖翻飞间,系统限制与中层拦截线路被逐一绕开,一条直达顶层的隐秘报送通道被生生凿通。终端屏幕幽幽亮起,加密后台界面如水波般展开。
沈清辞抬手,捏住一枚黑色微型存储盘,稳稳推入接口。
随着读取进度条的推进,那些被她熬夜复盘、逐行核验的数据如瀑布般倾泻而出:近五年C区人口损耗明细、断水危机后的配给动态下调曲线、死亡人数与物资配额的精准耦合规律、底层资源消耗的结构性冗余漏洞……那些无人深究、无人统计、更无人复盘的制度性隐性损耗,此刻皆被规整罗列。
她点开收件人一栏,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半秒。最终,她锁定了那个整个方舟唯一拥有最终统筹权限的名字。
——首席执政官,陈默。
沈清辞眸光沉静,指尖落于屏幕,敲下了自己入局的筹码:
【C区五年全域损耗数据复盘完毕。】
【现行底层动态配给算法存在结构性盲区与细碎无效损耗,长期累积,正持续拖累方舟整体存续周期。】
【本人可提供精细化底层优化方案。在不增加全船总能耗、不突破资源总量上限、不破坏现有存续体系的前提下,削减无效损耗,压缩冗余消耗,延长整体续航。】
【现申请中枢面谈复核,并递交完整优化模型。】
发送键按下,幽蓝的光映在她毫无波澜的眼底。
加密报文瞬间穿透层级壁垒,直达A区核心指挥中枢。
……
A区,中枢指挥室。
万古长明的冷白光铺满偌大的舱室,界面数据流无声滚动,密密麻麻覆盖整面全息屏幕,记录着整艘方舟每一区的能耗、物资、人口与运维动态。长久以来,所有基层上报、片区反馈、异常报备,皆循层级流转,毫无波澜。
直到一条越级加密直报,如一枚冰冷的石子,突兀地砸入最高权限的待办栏,激起层层波澜。
来源:C区,基层物资岗。
瞬时,伫立在陈默身旁的林析眸光微顿。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视线在那行简短的来源上停留了两秒,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轻笑。底层直报,跳过所有中层审核,直达中枢,已是数年难遇的奇景。
随后,他侧首,看向身前伫立的男人。
陈默一身深色制服,身姿挺拔地立在全息大屏前。幽蓝的数据流倒映在他深邃的眼底,他垂下眼睫,目光淡淡落在那行简短的报文上。
几秒无声的停顿后,陈默薄唇轻启,声音清冷低沉,不带半分情绪:“准许通行。”
中枢AI瞬间捕捉到了最高指令,毫无起伏的机械电子音在空旷的指挥室中回荡,自动补全了后续的执行序列:
【指令确认。】
【正在开放C区人员临时中枢单次准入权限……】
【跨区专属电梯已调取,当前待命。】
【C区人员——沈清辞,准予进入核心指挥中枢。】
……
与此同时。C区,老旧终端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