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区的中央广场被几盏临时架设的大功率探照灯照得惨白。平日里堆满废弃零件的空地上，此刻密密麻麻挤满了人。汗臭味、霉味和压抑已久的暴戾气息在浑浊的空气中发酵。

高台前跪着十二名犯人。除了那几个身穿黑袍、神情依旧狂热的邪教徒外，中间还夹杂着两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的人——一个是年轻的实习维修师，低着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另一个是C区休息室的常驻值守，他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地盯着地面，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负责看守的一名执法队员满脸厌恶地踢了一脚脚边正在低声念叨经文的疯子，随后又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实习维修师。正是这个年轻人利用职务之便，在管道上切开了那道致命的口子。

“老实点！”执法队员低吼一声，枪托狠狠砸在那疯子的肩胛骨上，伴随着骨骼错位的脆响，那人的念诵声终于变成了痛苦的闷哼。

台下的人群像是一片沸腾的黑色海洋。“杀了他们！这群魔鬼！”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尖叫着，把所有的恨意都投射到了台上，“断了我们的水！他们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愤怒的咆哮声此起彼伏，石块和空罐头盒雨点般砸向高台。一块尖锐的石头砸中了一名女教徒的额头，鲜血顺着眉骨流下，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咧开嘴，对着人群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血……是洗礼……水会来的……”

这种非人的反应让前排的围观者感到一阵恶寒，喧闹的人群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但这种死寂仅仅持续了两秒。

“怪物……他们是怪物！”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更大的声浪轰然炸开。如果说刚才只是愤怒，现在则变成了纯粹的惊恐与憎恶交织的狂潮。“快杀了他们！别让他们再开口说话！”

更多的石块、烂菜叶甚至脱下来的破鞋子像暴雨一样砸向高台。原本还在维持秩序的执法队员们也不得不举起防爆盾，挡住这群已经彻底失控的民众。那股暴戾的气息不再只是发酵，而是彻底引爆了。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灯光骤然聚焦。林析缓步走出。他依旧穿着那件洁白得近乎刺眼的大褂，戴着无菌手套的双手交叠在身前。他没有看台下那些面目狰狞的民众，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群等待化验的样本。

他走到麦克风前，修长的手指轻轻调整了一下高度。

“肃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穿透力，像是一盆液氮泼进了沸腾的油锅，让躁动的人群本能地安静了下来。

“经核实，以下十二人蓄意破坏方舟C区主供水管道，意图制造大规模断水事故。其行为已触犯《方舟生存法》第零条——危害人类整体存续。”林析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实验数据，“现在，请最高执政官训示。”

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恭敬的手势。

下一秒，空气仿佛凝固了。嗡——低沉的电流声震得人耳膜发麻。一道巨大的幽蓝色光柱从天而降，在半空中交织、凝聚。

陈默的身影浮现了。他巨大得如同神明般的半身像悬浮在广场上空，背后的背景是深邃无垠的深海。他坐在办公桌后，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眼微垂，神情淡漠。

他微微垂着眼帘，仿佛隔着那巨大的光影与遥远的距离，台下数千条鲜活的生命，在他眼中只是一个个代表生命体征的数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