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没有走向宿舍区,借着转角的阴影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折入了另一条更为偏僻的维修辅道。那个值守人员的身影就在前方五十米开外,正漫无目的地游荡着,时不时停下脚步假装检查墙上的压力表,实则眼角的余光警惕地扫向身后空荡荡的过道。
沈清辞压低了呼吸的频率,脚步轻盈得像一只夜行的猫,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排气扇轰鸣的节奏点上,掩盖了自己的足音。她始终保持着这个绝对安全的距离——既在对方的视野盲区之内,又能利用走廊两侧错综复杂的蒸汽管道和悬挂的废弃零件作为天然掩体。
头顶昏暗的灯光忽明忽暗,滋滋作响,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又在下一瞬将她吞没在浓重的黑暗里。
男人最终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那里是C区早已废弃的物资转运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铁锈味。他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后,才抬起手,有些神经质地抓了抓头发,随后有节奏地在门板上叩了三下——两长一短。
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紧接着,一个裹在黑色连帽长袍里的人影侧身闪了出来。那人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嘴角。黑袍人并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值守人员,像是在审视一件工具是否合格。
沈清辞迅速贴向墙壁,整个人几乎与那根粗大的通风柱融为一体,连心跳都被刻意放缓。这里离得太远,加上老旧排气扇发出的轰鸣声像是一堵厚重的隔音墙,她根本不可能听清他们的完整对话。她微微侧过头,耳廓轻颤,在嘈杂的机械噪音中极力捕捉着那些偶尔飘出来的、支离破碎的音节。
“……锁……必须……彻底……”黑袍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值守人员似乎有些迟疑,身体僵硬了一下,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断断续续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可是……上面……糖……广播……”
“……蠢货!……明晚……收尾……”黑袍人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疯狂与急切,“……届时……不可逆……”
话音未落,沈清辞看见那个黑袍人从宽大的袖口里滑出一个沉甸甸的银色金属物件,飞快地塞进了值守人员的手里。虽然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全貌,但那东西在昏暗中折射出的冷硬光泽,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值守人员的手指颤抖了一下,最终还是紧紧攥住了那枚冰冷的金属,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交接仅仅持续了不到十秒。随后,两人迅速分开,黑袍人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退回了铁门后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值守人员则慌乱地将那东西揣进怀里,按了按胸口的位置,匆匆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沈清辞没有立刻动。她在原地靠了很久,直到那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通道的尽头,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那几个破碎的词组——“锁死”、“明晚收尾”、“不可逆”。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没有时间犹豫了。
沈清辞压低帽檐,借着夜色掩护快步潜回了自己的宿舍。推开门,熟悉的霉味扑面而来。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床边蹲下,伸手探入床底最深处,摸出了那只藏好的旧工具箱。
她将工具箱抱在怀里,再次闪身出门,快步穿过空荡荡的走廊,停在了墙角的一台老旧通讯终端前。那是C区唯一的公共通讯器,外壳已经泛黄,屏幕上有几道明显的裂痕,平时只能用来接收方舟的广播,不能对外发送信息。
沈清辞蹲下身,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螺丝刀。咔哒一声,螺丝被拧下来,安静地躺在手心里。她拆开终端的外壳,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灰尘在电路板上积了薄薄一层,她用气吹轻轻吹去浮尘,露出了下面的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