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选在饮水台边驻足,拧开水龙头假装接水,脊背对着休闲区的角落卡座,侧脸微垂,姿态散漫又普通。在这片人人麻木求生的区域里,没人会多看她第二眼。
她的余光稳稳锁死最角落的那张餐桌,方才那名实习维修师已经落座。他正低头扒着制式合成餐食,偶尔抬手喝水,姿态松弛,与所有加班后深夜果腹的普通工人别无二致。
十余分钟缓缓流逝,他慢条斯理用完餐,又静坐片刻,才动作自然地起身,顺手收拾好餐盒,侧身离座。就在臀部抬离座椅、手掌自然垂落桌底的瞬间,指尖飞快一送,将薄如蝉翼的折叠纸条稳稳卡入桌底木板的夹缝凹槽里,一气呵成。随后他带着一身普通工人的疲惫感,顺着人流走远,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饮水台边的沈清辞依旧垂首摆弄着水壶,侧脸看似正对水流,实则眼角余光牢牢锁住那方座位,睫羽几不可察地微颤一瞬,便再度归于平静。
餐桌空了出来。周遭人来人往,不断有人换座、挪位、起身、落座,没人在意一张空桌的轮换。片刻之后,一名身着深蓝值守工装的男子,慢悠悠踱到这张空桌前。他是C区休闲区的常驻值守,眉眼平淡无奇,看过便极易被遗忘,是彻底融进周遭环境、人人眼熟却无人留意的透明人。男人神色松弛,单手揣在口袋,仿佛只是走累了寻一处空位歇脚,从容落座,低头整理起袖口褶皱。
饮水台旁的沈清辞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态,余光精准捕捉到桌底转瞬即逝的异动。他垂在桌面下的手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指尖一探一抽,悄无声息取走了维修师卡在夹缝里的纸条。
随后值守人员又安静坐了两三分钟,才慢悠悠起身,整理衣襟,姿态坦荡地顺着另一侧走廊离开,彻底消融在夜色里。角落餐桌再度空置,干净得找不出半点异样。休闲区依旧人声鼎沸,抱怨、闲谈、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交织在一起,麻木的人间烟火,稳稳盖住了一场顶层精心策划的杀戮交易。
沈清辞关掉水龙头,将水壶归置回饮水台原位,抬手理了理臂间的记录板,穿过喧闹的休闲区,汇入深夜稀疏的人流,身影渐渐隐入狭长幽深的船舱通道。四十余小时的断水倒计时仍在无声流逝,这艘被奉为人类希望的方舟之下,一整套冷血缜密的清洗体系,依旧在无人察觉地稳步运转。她五指轻轻扣住记录板边缘,步履平稳如常,只在无人窥见的低眉瞬间,眼底划过一抹刺骨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