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颜到学校,和她联系的徐帆教授亲自等在门口。
徐帆教授是林景的美术指导,在业内也颇有声望,林景在这所学校助教也是因为他。
徐帆教授六十岁年纪,正是老当益壮的时候,拒绝了林乐颜搀扶的好意,自顾自的走着。
徐帆步伐稳健,背脊挺直,灰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像一尊行走的雕像。
他手里拎着一个旧皮包,边角磨得发白,却擦得干干净净,看得出主人的珍视。
穿过一片银杏林,他们来到艺术楼后的一间档案室。
门锁是老式的铜制转盘锁,徐帆从皮包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动作迟缓地拧开。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陈旧的纸张与松节油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档案室不大,四壁是顶天立地的铁柜,柜门上贴着泛黄的标签。
最中间的长桌上,整齐叠放着数十本画册与笔记本,最上面那本,封面上用钢笔写着“林景”两个字,字迹熟悉得让林乐颜呼吸一滞。
“他走前,”徐帆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把所有资料都留在这儿,说如果有一天你来找,就交给你。”
他从皮包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给她:“这是他最后画的草图,没完成,一直都由我保管着,你是他妹妹,这些东西有权利拿走。”
林乐颜接过那张纸,指尖微微发抖。
几天前联系上徐教授时,他就格外平静,就像知道她会来,原来是林景早就预见了。
可她却对一切一无所知。
徐帆静静看着她,眼神深邃如井:“你哥哥不是意外。”
“我知道,是金惠害死了他。”林乐颜将纸收好,:“我会为林景讨回公道,徐教授,谢谢你替林景保管这些东西。”
“一切顺利!”
徐帆只是由衷地希望林乐颜能够顺利扳倒金惠,让林景的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记忆里的林景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个总是坐在画板前的少年,手指沾满颜料,眼神却清澈得像山间溪流
他从不轻易开口,却用线条与色彩诉说着比语言更深刻的东西。
徐帆记得,林景最后一次来学校时,是一个秋日。
他把草图塞进徐帆手里,只说了一句:“老师,如果有一天我回不来,请把它交给乐颜,我的妹妹,请等她来。”
那时的徐帆,只当是年轻人的多愁善感,直到林景的意外发生,他才明白那句话背后的重量。
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皱纹的手,这双手曾教过无数学生,却没能护住最出色的一个。
“他不是个会惹事的孩子。”
徐帆开口,声音沙哑,“可他太执着了,为了查金惠的事,不惜将自己暴露在外。”
林乐颜的眼眶红了。
她想起那段时间,林景总是深夜才回家,身上带着浓重的松节油味,却对她笑着说在准备新作品。
原来,他早已踏上了一条危险的路,却选择独自承担。
若不是金惠动作太快,或许林景等得到揭露她的那天,林家也不会倒台。
他自己也不会死。
从学校出来,林乐颜拉了拉口罩,遮住半张脸,快步走进酒店大堂。
大堂空荡荡的,只有前台服务员在低头玩手机。
电梯前的指示灯显示,她等待的那部电梯正停在顶层,缓慢下行。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像某种倒计时。
“叮”的一声,门开了。
她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就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一只手突然伸进来,挡住了感应条。
门重新打开,两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们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其中一人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另一人则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林乐颜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那两人始终没有说话,仿佛只是普通的住客。
可当电梯经过十楼时,那个拿工具箱的男人忽然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那一眼,像冰锥刺进她的脊背。
她猛地想起徐帆的话,金惠的势力,远比你想象的深。
电梯在十二楼停下,那是她的楼层。
门一开,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了出去,她不敢回头,跑向自己的房间,刷卡,进门,反锁。
她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冷汗浸湿了后背。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下看酒店门口,有两个和电梯里装扮一模一样的男人正站在路边,似乎在等什么人。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从踏入这座城市起,就已经在他们的监视之中。
而那张草图,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的包里,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她打开台灯,再次展开草图。
红笔圈出的录音档案室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她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是我,”林乐颜压低声音,“我被盯上了,金惠的人,就在酒店楼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别慌,我在你隔壁街区,十分钟到,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除非我敲三下,停两秒,再敲两下。”
“好。”
她挂了电话,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远处,电梯叮的一声,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