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林乐颜缓缓抬起头,眼眶仍泛着红,却已不再迷茫。
她望着沈斯玉,声音轻却坚定:“我不能停在这里。”
沈斯玉点头:“我知道。”
“方雅若倒了,可金恵还在。她不会善罢甘休,而我…”她顿了顿,“我要她输。”
沈斯玉凝视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只有敬意与坚定:“我陪你。”
他从内袋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递给她:“这是我连夜整理的备份,包括金恵与外境的资金往来记录、她名下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还有…林景出事前,曾试图上传到云端的那份文件,金恵贿赂高官、涉黑的证据。”
林乐颜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知道那份文件意味着什么,那是林景在生命的最后想揭露的真相。
“他早就准备好了?”她声音哽咽。
沈斯玉轻声说,“他是为所有像你一样,被伤害的人准备的。”
“可这些份文件你怎么得来的?我查了这么久,什么也没查到。”
林乐颜紧紧攥住U盘,仿佛攥住了林景残存的温度。
“就是我爸帮了点忙,从金恵销毁的电脑里找出来的。”
沈斯玉说的轻巧,父子俩关系不好,沈光荣怎么会平白无故帮忙。
“你答应他什么?”
“没什么。”
“你到底答应他什么!”林乐颜的音调不自觉地拔高,参杂着一丝哭腔。
沈斯玉微微垂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林乐颜的耳中,带着一丝自嘲的苦涩:“就是,把仅剩的股份转让给我弟。”
她闭上眼,胸腔里那股气一下散了,“你…你怎么能把股份转让?”
“为什么不…”
“那可是你妈妈留给你的东西!你爸就是要让你低头,让你认错而已,他根本不在乎你。”
她的声音颤抖,不是愤怒,而是心疼,是近乎窒息的痛。
沈斯玉的母亲两年前意外过世,只留下部分公司股份给他,这些年沈光荣觊觎得紧,现在沈明宇认回,巴不得快点将股份收回。
好把沈斯玉踢出这个家。
如今的沈光荣一心只为钱权,却忘了在最落魄的时候是公孙晴接济他,让他有机会站起来。
林乐颜抓起他的手,把U盘塞到他手里,拽着他就要往外走:“现在就还给他,这些东西我们也能查到,你不能把股份转让给他。”
“我妈妈知道了,也会夸我的。”沈斯玉终于开口。
“还记得最开始的那颗糖吗?我原本是要送给她的,可是你在我面前强装冷静的样子,一点都不成功,我送给你后,她那天晚上在梦里笑得很开心。”
沈斯玉摩挲着项链,笑着说:“我已经有两年没梦见她了,她应该是很高兴我终于又有在乎的人了。”
“至于那点股份,是沈家用来控制我的枷锁,我受着,就永远是那个可以被拿捏的棋子,我不接受…至少,我还能选自己想走的路。”
他抬眼看向林乐颜,目光清亮,像雪后初晴的天。
“如果必须用那点股份,换你手里能握紧的证据,换你不再一个人在黑夜里摸爬滚打,我换定了,答应你的,说到做到。”
“谁要你说到做到了!我才不要呜呜呜。”
林乐颜抬起手胡乱地抹着涌出的泪水,毫无克制的哭着,狼狈不堪,可她全然不在乎。
她想谢老师说对了一件事,她差点要变成为了复仇而不折手段的人,是他们一个一个的把自己拉回来的。
沈斯玉看着她毫无形象的痛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无奈又温柔地叹了口气。
他没有上前去抱她,也没有说那些苍白的“别哭了”,而是极其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抽出一张,虚虚地递了过去。
“给。”
林乐颜抽噎着,泪眼朦胧地瞪他,鼻音浓重:“谁要你的纸巾!”
“拿着。”他语气依旧淡淡的,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硬,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哭完了还得整理证据,眼睛肿得像核桃,怎么干活?”
这句话仿佛有着某种魔力,瞬间将沉浸在悲伤与感动中的林乐颜拉回了现实。
她吸了吸鼻子,视线落在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一把夺过纸巾,狠狠地擦了一把脸,动作粗鲁得像是要擦掉所有的软弱。
“沈斯玉,你就是个傻子。”
她一边擦泪一边骂,声音却不再颤抖,“那是你妈妈留的股份,是你在这个家里唯一的底气,你就为了换我手里这些。”
沈斯玉挑了挑眉,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深邃,:“这很值得。”
他站直了身体,双手插兜,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映出她狼狈却鲜活的样子。
“至于底气,”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少年般的桀骜,“沈家的股份给不给我,那是他们的事,但我沈斯玉想护住的人,想做成的事,从来不需要靠谁施舍。”
林乐颜怔怔地看着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那张被泪水浸湿的纸巾,指节泛白。
半晌,她重新抬起头,眼眶虽然红肿,但眼神里的迷茫与阴霾已经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
她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既然你把路铺好了,那我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沈斯玉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今天第一个放松的笑容。
“这才是我认识的林乐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