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鹿砦未撤,萦之骤然跃过,落地慢行,顾长渊侧身,凝郭慎:“所以你把他安排去了辎重。”
“哪是我,徐秉彝故意刁难来着。”郭慎忽地一笑,凑近顾长渊,“他管秉彝叫哥哥时,我当他能心软放过一马,谁想,文人损起人来比我们武将更诛心。”
“他人呢?”顾长渊问。
“辎重吧,”郭慎答道:“我走时瞧着他回去了。王拙刚派了人来,虏部突袭郇州。前些日这边战甲不够,我调了他们的来应急,这会儿该是往回送了。”
萦之上来了,顾长渊弯下腰:“我问徐则,你说谁。”
萦之嘴里的野兔还在踢腾腿,顾长渊伸手去取,萦之把脑袋扭向一边,不让他碰。
“念秋手头的银子不够,叫徐则想想办法。沈既白那边再差人去,能要多少是多少。”顾长渊摸萦之的头,趁它眯眼之际拽下野兔,扔给一旁的近卫乔然:“告诉林疏,再敢连毛一块儿喂,我绑了他跟萦之一起吃。”
兔在顾长渊手里萦之不会抢,到乔然手中嘛,萦之退上一步,原地起扑。它不站起来尚且高大唬人,扑窜过去,身体比人还高。乔然敛身一避,绕过郭慎到顾长渊身边,摇着兔:“主子说了,洗了吃。”
一人一虎下城墙,郭慎在后道:“回营顺道给徐秉彝带话。”
乔然招手间,野兔被萦之抢了去。
“今夏的饷银还没发放,这会儿要钱,秉彝跟沈慕恐又有的吵。”郭慎回看顾长渊,顾长渊目视前方不知在想什么。郭慎说:“沈煜可要派人盯着?”
顾长渊:“一个大活人,你还怕他跑了不成。”
大活人沈煜此时确实在跑,饲马处的马全部出去了,他们被临时调去运战甲。虏部打得遽然,毫无预兆,指挥使葛正边命人装车押送,边大声地问:“上次换下的甲修好了多少?”
“只一半。”
“刀呢?”
“更少,不行拿之前的先用。”
“快些!”葛正推正从他前面过的人,骂道:“他们上阵杀敌,你叫我给钝刀,脑子不好就自己割了扔了!”
“平溪或有多的,我带人先送,你跟徐判拿手令。”李韦说着翻身上马,打马前行,快速至队伍前方。
战马有限,除先行急供的几辆车配了两匹年迈马,剩余车辆清一色的牛,聊胜于无,主要靠人推。
四人一车,沈煜站得靠前,侧手不得要领,几次踉跄过后,钱九郎愤然一推,吼道:“后面去!”
他嗓门大,李韦熟悉他的声音,回首。但见沈煜二话没说,替了钱九郎空出的位置,双手覆在车尾,调脚步与临近的张铁根一致,使着力。
郇城离得不算远,也不近,中间隔了两个县。策马赶去快,运送就慢了,好在从顾长渊祖父起,就辟了专门运输的道,历年下来,道修得既宽敞又平整。饶是如此,晌午休息间,沈煜还是有些吃不消了。
他几时走过这么远的路!
旁人着粗布靴,他还是来时那双精致白锦。白锦已然灰扑扑,尘土压住了华丽的绣样,最前方,隐隐透着红。
田有良他们不羁惯了,天热,大家又同为男人,脱靴散足汗显得尤为普遍。他们原以为沈煜这样娇生惯养出的皇子,走不到几步就该耍起蛮横脾气,不想他一路推来竟不发一语,午间吃起干馒头也是毫无怨言。
钱九郎给碗里倒上水,递给张铁根,示意他给沈煜,说道:“疾行时脚汗散不去,鞋袜湿得厉害,不敞敞,到地儿该泡烂了。”
沈煜接过水,对二人道了谢,小口抿着,鞋依旧没脱。钱九郎也不再多说,待稍事休息,整装再度出发。
到郇城时,经守城士兵查验,车辆缓缓入城。晚风拂在脸庞,城郊的火把仿佛和星子一起融进了夜色。进攻的号角自远方传来,战鼓放出了退守的信号,今夜,又将是一个不眠夜。
***
叱锋军郇州营。
郇州辎重副指挥使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在星星月亮齐至时等来了榆州送来的军械,掀苫布,欣喜面容急转而下,唾沫直喷李韦满脸,险些没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