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半晌,轻轻摸了摸盘面:“再撑一次。”
凤羽在旁边道:“它若会说话,八成会骂你。”
姜扶微道:“等它以后有灵性了,我给它涨待遇。”
“什么待遇?”
“换个好名字。”
凤羽冷笑:“它真惨。”
姜扶微把盘子压在机关阵心上。
炼气十一层的灵力缓缓注入。土气先沉,压住旧地脉口;金气定住齿轮边缘;火气残留在阵纹里,维持干燥;水气绕在外层防止灵力过冲;木气则细细护住盘子裂缝。
这一次,五行没有乱。
它们像经过前几关反复磨合后,终于知道各自该站在哪里。
机关先是静了一瞬。
随后,咔哒一声。
不是先前那种卡住的咔哒。
这一声轻而顺。
像一把锈锁终于被拧开。
断齿轮缓缓转动,废阵钉微微发光,土纹一圈圈亮起。碎石底下那道旧地脉口,终于在沉闷声中慢慢打开。
厚重土气扑面而来。
不猛。
不亮。
不似火焰直冲,也不似水气流转,更不似金气锋锐。
它只是沉沉地、温和地漫出来。
像一双看不见的手,慢慢托住人的脚底。
凤羽愣了一下:“开了?”
姜扶微也看着那道旧口,眼睛极亮:“开了。”
“破机关还真值钱。”
“前提是知道它为何而破。”
凤羽想了想,没反驳。
姜扶微没有耽搁。
旧地脉残气不知还能维持多久,她立刻在地脉口旁盘膝坐下,将问心令贴在心口,水月珠与毒医残片压住心脉,金骨石稳筋骨,火脉砂余温护住火气,星陨铁沉沉压在怀中。
凤羽跳到碎石高处,替她守着。
小铜鸟也咔哒咔哒走到旁边,低头啄了一粒灵砂后,像是觉得此处不错,便安静趴在地上不动了。
厚土之气沿着姜扶微掌心缓缓入体。
丹田之中,原本各自成势的五行灵气,在厚土入底之后,忽然有了真正的承载。
姜扶微心里生出一种很奇异的踏实感。
不是修为暴涨的痛快。
也不是捡到灵材的喜悦。
而是像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终于找到一块能站稳的地。
她从灵厨院灶火边一路走到这里。
喝过米汤,刮过锅底,捡过废符,拆过机关,问过心,见过痴,见过怒,也见过毒。
那些看似乱七八糟的东西,到了这一刻,都被厚土稳稳托住。
炼气十二层的门槛,终于打开。
姜扶微没有急着冲。
她只是让土气慢慢沉,慢慢压,慢慢把每一缕灵气放回该在的位置。
凤羽在旁边看了许久,难得没有出声。
它忽然觉得,姜扶微此刻不像平日那个开口闭口灵石、材料、修复基金的穷鬼。
她坐在旧地脉口旁,衣袖破着,盘子裂着,身边还有一只刚捡来的小铜鸟。
怎么看都寒酸。
可她周身气息却一点点稳下来。
像一粒落进土里的种子,终于不再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半晌之后,姜扶微睁开眼。
炼气十二层。
成了。
没有霞光万道。
没有秘境震惊。
只有旧地脉口缓缓吐完最后一缕厚土之气,废机关重新合上,像完成了自己最后一点用处,终于可以安心散架。
咔。
一枚断齿轮掉了下来。
凤羽低头看着那枚齿轮,慢慢道:“它是不是坏透了?”
姜扶微伸手捡起来,看了一眼。
“嗯。”
凤羽道:“那你还收?”
姜扶微把它放进小布袋:“可作纪念。”
凤羽盯着她。
姜扶微补充:“也许还能卖一点。”
凤羽:“……”
果然。
道心稳了,穷心没变。
姜扶微站起身,感受着丹田里厚土承载五行的稳意,忽然笑了笑。
这一关没有传承殿的盛大灵光。
没有众人争抢的机缘。
只有一个半坏机关,一个旧地脉口,一堆废零件。
可对她来说,正好。
她低头摸了摸袖中的盘子。
“破机关也值钱。”
凤羽哼了一声:“前提是你有耐心蹲半个时辰。”
姜扶微道:“还得知道它为何而破。”
凤羽看着她,忽然觉得这话很像她自己。
旁人见她五行杂灵根,只说无用,只说慢,只说费资源。
可若有人愿意蹲下来看看,便会发现,她这一路的破与杂,也未必不能修,未必不能用。
凤羽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它只是抖了抖翅膀,恢复平日欠揍的语气:“走吧,炼气十二层的小穷鬼。再不走,传承殿那边连门板都被人抢完了。”
姜扶微收好东西,带着小铜鸟往雾路深处走去。
“门板是什么材质?”
凤羽:“……”
它就不该说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