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毒瘴林后,姜扶微走了很久。
北边雾路比先前几处都安静,既没有画师残魂问她谁回来了,也没有少年剑修提剑要砍人,更没有机关工坊试图把活人炼成核心。四周雾气淡淡,草木香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土与旧铁混在一起的气味。
凤羽站在她肩上,警惕了半日,终于放松些许。
“这一关倒还算识趣。”
姜扶微看它一眼:“你别说。”
凤羽不满:“本君夸它一句也不成?”
“你一夸,通常要出事。”
凤羽正要反驳,前方雾气忽然散开。
一片废墟露了出来。
那是机关区外缘残留下来的一处废料地,地上堆着断齿轮、破铜片、废阵钉、烧焦的灵线,还有几只倒扣在泥里的旧机关壳。许多零件早已灵光黯淡,看着灰扑扑、脏兮兮,半点不像秘境机缘。
凤羽默默闭上嘴。
姜扶微看着那片废墟,眼睛却一点一点亮了。
凤羽一看她这眼神,便觉不妙。
“姜扶微。”
“嗯?”
“你不会想捡吧?”
姜扶微已经蹲下了。
她捡起一枚断齿轮,拂去上头尘土,又以灵识轻轻探了一圈。齿轮裂了三道,金气断续,土气却还沉在轴心里,虽然微弱,但没有散尽。
“还能用。”
凤羽痛心疾首:“别人进秘境是求道,有人得剑诀,有人得丹方,还有人奔着传承殿去了。你进秘境,怎么像来捡荒?”
姜扶微头也不抬:“不是捡荒。”
凤羽冷笑:“那是什么?”
姜扶微把断齿轮放进一只小布袋里,神情十分认真:“有筛选标准地回收可用资源。”
凤羽:“……”
它就知道,这人总能把捡破烂说得很有道理。
这片废机关残区大约被问心秘境判作无用,故而没有多少弟子停留。偶尔有人路过,瞧见姜扶微蹲在废墟旁挑挑拣拣,神情都很复杂。
一名剑坪弟子握着刚得的剑诀玉片,从旁边走过时看了她半晌,终于忍不住道:“姜师妹,你不去传承殿?”
姜扶微正把一根破铜线从土里拽出来,闻言抬头,笑得很温和:“稍后便去。”
那弟子看了看她手里的铜线,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剑诀,欲言又止,最后像是怕打扰她“特殊修行”,匆匆走了。
凤羽小声道:“他看你的眼神,像看一种很新的道。”
姜扶微把铜线卷好:“说明他见识还可以再开阔些。”
她并不着急。
传承殿听起来很好,可好东西往往也意味着人多、争夺多、解释成本高。她如今炼气十一层,连破数关,修为虽涨,根基却也需要细细打磨。
况且,她正缺最后一股厚土之气。
炼气十二层,不是单靠灵力一冲便成。
她的五行如今已有火、木、水、金,毒医玉简残片又稳住了水木偏性,星陨铁与金骨石也让金土之间有了依托。可土气虽然一路打底,却始终没有真正得到一件合适的灵物补足。
完整厚土灵材当然好。
可那种东西若在秘境里出现,多半早被人抢得头破血流。
废料却不同。
没人同她争。
这些被丢在机关区外缘的断齿轮、废阵钉和灵砂渣,看着不值钱,却多半曾经用于承重、压阵、稳轴,残留的正是土金之气。
少是少了些。
可积少成多。
这道理,姜扶微在灵厨院喝米汤时就很熟。
她将废料按属性分进不同小布包。
偏金的放一处。
偏土的放一处。
还残留火纹的另放。
带水气的很少,若有,便单独收起。
凤羽蹲在石头上看她分得认真,终于忍不住道:“你这么分,不累么?”
姜扶微道:“乱放会相冲。”
“你如今怎么比器阵峰的唐小楼还像器修?”
“唐师姐教得好。”
凤羽想起那位抱着工具箱、严肃说“合理结算”的少女,竟无从反驳。
姜扶微越捡越顺手。
她发现废墟边缘有几处灵气波动很细,若不是炼气十一层后灵识更敏锐,加上水月珠能照出微弱灵波,她还真看不出来。
一块碎石下,压着两粒灰黄灵砂。
一片烧焦铜壳里,藏着半截灵线。
还有一根弯曲的废阵钉,外头已经锈蚀,里面却仍有一缕沉稳土气。
凤羽起初还嫌弃,后来见她真捡出东西,便悄悄凑近了些。
“这枚能卖吗?”
姜扶微看它一眼:“你不是嫌弃?”
凤羽昂首:“本君只是监督你不要捡没用的破烂。”
“多谢少君。”
“那这枚能卖吗?”
“能修阵钉。”
凤羽满意地点点头:“那便不算太破。”
姜扶微笑了笑,继续翻。
翻到废墟最里侧时,她发现一只小铜鸟。
那铜鸟只有巴掌大小,半边翅膀歪着,一只爪子断了,头上还缺了一块铜片。它趴在石缝里,身下压着一圈小小阵纹。姜扶微刚把它扶起来,它便“咔哒”一声动了。
然后开始原地转圈。
转一圈。
停一下。
再转一圈。
再停一下。
凤羽盯着它看了半晌,评价道:“像迷路的沈照雪。”
姜扶微:“……”
这话若被沈照雪听见,八成要提剑问路。
小铜鸟又转了三圈,撞上姜扶微的鞋尖,啪嗒一下倒了。
姜扶微把它捡起来,仔细看了看。
“它不是坏透了,是导向阵断了。”
凤羽警觉:“你要修?”
“顺手。”
“你如今管修机关叫顺手?”
姜扶微已经从小布包里摸出一根极细铜线,又挑了半粒灵砂渣。她没有唐小楼那种专业工具,只能用阵钉尖端压线,再以一丝金气接住断开的灵路。
小铜鸟的结构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