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像妖纹。
几个中毒弟子在外围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方才只见过乌九音以毒攻毒,却从未这样清楚地看见毒气如何被引出,如何被收束,如何在医修手中变成可控之物。
毒不是只能害人。
医也不是永远温柔。
乌九音的医道冷、准、狠,甚至带着几分“不听话就等死”的刻薄,可她救人时,确实一针不差。
双生毒草的毒性被渐渐导入玉简,药叶上的青白光则一点点凝成露珠。
乌九音反手一划,几滴药露飞向那些中毒弟子。
“张嘴。”
几人下意识听话。
药露入口,他们青黑未退尽的脸色终于缓缓转白,胸口滞涩之气也散了许多。
有人低声道:“多谢乌师姐。”
乌九音头也不抬:“药钱另算。”
那人脸色一僵,却不敢反驳。
凤羽在旁边感叹:“救人收钱,一分不让。此女心如铁石。”
姜扶微低声道:“这叫规矩清楚。”
她很欣赏。
若人人都觉得救命之恩可以靠一句“同门情义”抵消,那医修大约很快就会比灵厨院杂役还穷。
乌九音收完最后一缕毒,双生草终于平静下来。
紫黑毒叶颜色淡了些,却未枯死。
青白药叶也垂下去,却仍有生机。
林中心那股浓得发甜的瘴气慢慢散开,变成一种淡淡草木苦香。
问心令青光一亮。
毒瘴林的考验,到此才算真正过了。
姜扶微松开盘子。
盘子轻轻一暗。
裂缝没有再扩大。
她心头大喜,觉得它虽然丑,命却是真的硬。
乌九音将那枚吸满毒性的玉简拿在手中,垂眼看了片刻,忽然转身递给姜扶微。
姜扶微一怔:“给我?”
“残片。”乌九音道,“原本玉简承不住这么多毒性,已经裂了。完整的我还要用,裂下来的这半片,暂时用不上。”
姜扶微低头看去。
玉简一角果然裂开,裂片约莫两指宽,青紫纹路盘在其上,毒气被封在里面,不外泄,却能感到一股极强偏性。
乌九音道:“你五行杂气,反倒可借它稳住偏性灵力。”
她看着姜扶微,语气冷淡:“但若乱用,毒死活该。”
姜扶微郑重接过。
“多谢乌师姐。”
这话虽然难听,却很实诚。
比“此物与你有缘,望善用之”靠谱多了。
凤羽伸头看了一眼,嫌弃道:“这东西看着就不大吉利。”
姜扶微道:“值钱吗?”
乌九音道:“懂毒医的人会买。”
凤羽立刻改口:“细看之下,纹路颇有几分深意。”
姜扶微:“……”
鸡姐审美果然仍随价格变化。
玉简残片入手微凉,又带一点麻意。
姜扶微刚将它贴近掌心,体内水木交界处那缕青紫灵息便轻轻一动。先前松开的炼气十一层门槛,终于被这股毒性稳稳压住。
不是冲破。
而是稳住后贯通。
毒性像一枚极细的钉,钉在水木之间,让那股偏性灵息不再游移。水气得以缓毒,木气得以导毒,二者不再各自为政,而是借毒性形成一条更复杂、更稳定的灵路。
丹田之中,五行灵力轻轻一转。
炼气十一层,成了。
姜扶微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点清明。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靠一片毒医玉简残片突破。
这修仙路,真是越走越不体面。
但很实用。
凤羽盯着她:“又突破了?”
姜扶微点头:“嗯。”
凤羽表情复杂:“你这一路从木灵露、水月珠、金骨石、星陨铁,到毒玉简,吃得越来越杂。”
姜扶微想了想:“符合灵根。”
凤羽:“……”
它竟无从反驳。
乌九音看她突破,倒没有太惊讶。
她只道:“稳三息,别让毒气上心脉。”
姜扶微立刻照做。
乌九音看了一会儿,确认无碍,才转身向林外走。
那些中毒弟子见她要走,神情复杂,有人想说话,又不知该说什么。
乌九音停步,头也没回。
“欠条记得还。”
气氛顿时一散。
姜扶微忍笑忍得辛苦。
凤羽则由衷道:“她真是一刻也不忘本。”
毒瘴林的雾渐渐开了。
双生草在林心轻轻摇晃,一毒一药,同根而生。毒叶未毁,药叶未枯,整片林子也没有炸。
众人亲眼看见了毒如何救人,也看见了偏见如何差点害人。
至于他们日后能记住多少,姜扶微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今日记住了。
毒也救人。
杂也能成道。
关键从来不是它本身够不够干净,而是你有没有本事看清它、安放它、驾驭它。
姜扶微摸了摸怀中的玉简残片,又摸了摸袖中裂而未碎的盘子。
炼气十一层。
离炼气十二层,只差最后一步。
凤羽忽然问:“接下来你不会还想捡点什么奇怪东西突破吧?”
姜扶微看了它一眼。
“来都来了。”
凤羽痛苦闭眼:“本君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