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我把你养大,看着你获得幸福才算是完成了任务!你必须嫁一个优秀的合格的男人,就像你必须考到美国。”
眼前天旋地转,孙尤里感到一阵荒唐,幸福?任务?这些字眼刺向耳朵,无力感冲刷着心脏:
“可我不会获得幸福的,你和他曾经不也很相爱,最后还不是那样的结果。你,你只是想让我看起来幸福吗?因为你明明,最了解婚姻的结局。”
孙禾倩眼中已经写上了受伤和怨恨,可孙尤里一下子停不下自己还在说下去:“你还在怪我?怪我告诉你他出轨?”
孙禾倩看着她,突然失去了力气撑在床上。
孙尤里看到她的动作才觉得有理智回笼,还是软下心:“妈妈,我不想和一个人就那样凑合着在一起。”
“我只是想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要是我没有时间了呢孙尤里!早晚有一天你要嫁人,难道想你的婚礼上一个亲人都没有你就满意吗?”
孙尤里顿时像被密密麻麻的针眼刺在身上,她一下子背对过去,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还在尝试用笑意掩去慌张:
“妈妈,你不会的……”
猝不及防的、身后发出尖锐的声响。
物什碎裂的声音,孙禾倩猛地栽倒在床上,掀翻了桌上的茶杯。
“妈!”
孙尤里扑过去,床上的孙禾倩无法自控地抽搐。
她长久以来的冷静再无法保持,被吓坏了,泪水一瞬间大颗大颗落下,手掌死命的拍打着着床铃。
护士赶来的很快做着急救,孙尤里被推搡到一边,一剂药物扎进去,孙禾倩渐渐冷静下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后孙尤里被护士领出房,恍惚地听着叮嘱。
护士见她神态落魄,只好道明这都是患者的正常现象。
点点头,孙尤里离开病房处躲到了楼梯的拐角。
这两日,除了刚得知母亲病重时的钝痛,可事情推着她往前赶,几乎平静的接受了事实。
孙禾倩发病提醒着孙尤里,她患得不是普通的小病。近些年她和母亲的关系有所缓和,为什么要在现在把她的生命夺走。
此时坐在台阶上,她愣了愣神,终于还是失声痛哭。
她没能坚强到底,原来只是她的大脑骗过了她。
一瞬间,所有最坏的可能统统在脑海中上演——
她看到母亲被病痛折磨而消瘦的身体,因为化疗而狂掉的头发,因为器官衰竭下降的指标,看到了她跪倒在母亲身前痛苦的场景。
甚至,她看到了葬礼,来参加的人不多,还有几乎被她遗忘的父亲。
一双手冰凉的靠近,身体一颤,抬起头才发觉自己已经被另一道身影笼罩。
江末没有离开,走来正为她擦泪。
刚才他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正要离开医院不远处却热闹起来,几个医护人员脚步匆忙拥进那间病房,声音也嘈杂,听起来在做急救工作。
他看出是孙尤里母亲的那间,提脚靠了过去。
认出来孙尤里后他在江承东那里打听了她母亲的病况,是脑癌,家中只剩母女二人。
尽管他没那么多良心,他也不想利用人家母亲的病来逼她嫁给自己,那像诅咒,而孙尤里心里不会希望母亲走的是死路。
大抵是因为自己也正经历相似的境况。
他也相信人都是趋利的动物,仅仅是对她职业生涯的威胁就足够让她低头。
病房从喧闹重新回到安静,孙尤里也跟着走出来,听着护士说了几句话,可双眼是他从没见过的无神。
他跟着孙尤里再次走到了无人的楼梯间,刚开始没什么,她只是在发呆,随即便失控地流下眼泪。
他什么都没想,直至走过去。
“不要担心,我父亲已经过去了。”
他想,这大概对她来说是当头一棒,就像祖母刚被查出来胃癌时的他,第一次意识到病魔如此残忍和可怕。
“你要相信阿姨,一定能挺过去的,和我祖母不同,阿姨还年轻。”
“二级,不是说还算积极吗……”
江末知道。
胶质瘤二级,是一个说好不算好,危险在于未知的状况。
泪水被手掌带走,他的眼神比往常都要柔和,尤其在此刻,像阳光一般温和沐浴,不知几分真。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是那个令孙禾倩满意的人选吧?能够让她放心?还是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其实这也不重要,在漫长的自我反思和窥探中孙尤里早就明白,母亲对她如何,她都感激她、同情她、想要满足她。
她的的要求孙尤里做不到拒绝。
“江先生,我答应你的提议,我们结婚吧。”
江末没立刻说话,看起来很意外,孙尤里没多余的心思管他的客套来客套去,反正结果已经那样了,低头思考着她的处境。
这个结果是他的目的没错,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结果对了但是过程没按他所计划的走。
听到她答应自己,江末的眼睛落在她晶莹的泪珠上,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替病魔对她内疚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