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可他的声音从门口飘了过来,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御阶之上的人听见。
“季公公,昨日本殿下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了?”
季辞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的手在袖中攥紧了那两枚玉坠,一枚素玉,一枚如意,攥得指节泛白,攥得玉坠的棱角硌进了掌心的肉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依旧是恭谨的、平静的、滴水不漏的。可他的后背全是冷汗,从脊椎骨一直凉到尾骨,凉得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云昭瑾说的“提议”——什么提议?他根本没有提过任何提议。昨天在静云寺门口,他说的那些话,那些轻佻的、放肆的、将季辞当众羞辱的话,哪一句算是“提议”?还是在说那个“请你喝酒,就当赔罪”?那不过是一句场面话,一句用来气云昭墨的、漫不经心的、谁都不会当真的玩笑。
可现在,在早朝的太和殿上,当着还没有完全散尽的文武百官的面,他说“昨日本殿下的提议”——他没有说是什么提议,也没有说季辞有没有答应。他只是在所有人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关于“御前内侍和四皇子之间有私交”的种子。这颗种子不需要发芽,不需要开花结果。它只需要在那里,就足以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季辞身上,就足以让那些原本看不见他的人开始看他,就足以让那些本来就不安分的人开始在心里盘算——御前的人,和四皇子有来往,这意味着什么?
季辞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冻住了的石像。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地响,像有一千只蜜蜂在他的太阳穴里筑巢。他能感觉到满朝文武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有人是好奇,有人是审视,有人是幸灾乐祸,有人是同情。那些目光太多了,太密了,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他从头到脚罩在里面,挣不开,也逃不掉。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
不是摸,是碰。是云昭墨的手从龙椅的扶手上垂下来,指尖擦过他的手腕,轻轻地、不动声色地,在他的手背上按了一下。
那一下太短了,短到如果有人在旁边看着,一定会觉得是自己眼花了。可季辞知道那不是眼花。那一下是真实的,是存在的,是有温度的。那一下的意思,他读懂了。不是“别怕”——是不怕。有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