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侍郎。”云昭墨叫了一声。
兵部侍郎李大人从队列中出列,跪倒在地。“臣在。”
“王大人的话,你听见了。”
“臣……听见了。”
“你有什么话说?”
李侍郎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声音有些发紧。“回皇上,臣并非有意拖延。只是西北军饷数额巨大,臣身为兵部侍郎,理应对每一笔银子的去向负责。户部虽然拨了银,可银子的押送路线、护卫兵力、沿途驿站的后勤保障,都需要兵部一一落实。臣……臣只是在等皇上的手谕,有了皇上的手谕,兵部才好名正言顺地调兵遣将,护送这批银子出京。”
他说得有理有据,滴水不漏。可季辞注意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手指在袖中微微地蜷着,像是在攥什么东西——不是紧张,是心虚。他在朝中这些年,看过太多这样的细微动作了。一个人如果说的是真话,他的手是松弛的;一个人如果心里有鬼,他的手总会不自觉地攥紧什么。
云昭墨沉默了片刻。
“王大人的意思,是兵部在故意拖延。”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道菜谱,“李大人的意思,是户部越俎代庖。你们各执一词,朕该听谁的?”
大殿里又安静了。没有人敢接这句话。王大人的额头贴着地,李侍郎的额头也贴着地,两个人像两座雕塑,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谁都不敢先开口。
季辞站在御阶之下,看着这两道匍匐的身影,忽然想到一件事——这件事,从头到尾,云昭墨都没有批复过任何一份与此相关的奏折。没有手谕,没有批示,没有在朝堂上做出任何明确的表态。他只是在等。等户部和兵部自己把矛盾暴露出来,等王大人和李侍郎在朝堂上撕破脸,等所有藏在暗处的心思一一浮出水面。这就是帝王之术。不是判断谁对谁错,而是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在掌控局面,然后在所有人都亮出底牌之后,再轻轻落下那一子,将整盘棋收进自己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