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后那点微妙的旖旎,并未持续太久。
萧景琰的话很快得到了应验。不过两日,京城市井间便开始流传一些令人不安的闲话。
起初只是零星的抱怨。
“听说城西米铺的陈米都快卖完了?新粮怎还不到?”
“可不是嘛!价格也悄悄涨了几分……”
“药铺的几味常见药材也紧俏得很,说是南路雨水多,影响了收成?”
“怪哉,往年这时节可不这样……”
这些声音起初细碎,并未引起太大注意。但很快,流言开始变味,并且精准地指向了刚刚结束的义诊。
“诶,你们说,太子殿下刚搞完那么大的义诊,用了那么多药材,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把市面上的存货都掏空了?”
“啧,有可能啊!殿下是好心,但这动静也太大了点,咱们小老百姓反倒买不着药了!”
“还有粮食……听说为了施粥,官仓也放了不少粮,这要是接济不上……”
“哎呀,这么一说,心里可真不踏实!”
谣言如同暗处的潮水,悄无声息地蔓延,试图将“仁德”之举扭曲成“扰民”之祸。
东宫书房内,林峰将市井流言一一禀报。
萧景琰面色沉静,指尖敲着桌面,看向一旁早已严阵以待的苏浅浅:“来了。”
苏浅浅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闪烁着“果然如此”和“终于来了”的战斗光芒。她唰地展开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京城粮铺、药坊分布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各家背景、库存情况(大致估算)以及可能与齐王府的关联。
“殿下,和我们预判的完全一致!齐王果然从民生根本下手,制造恐慌,企图让我们‘仁德’变‘仁失’!”她语速飞快,条理清晰,“应对方案已准备就绪,即刻可以启动!”
“说。”萧景琰言简意赅。
“第一,信息透明,主动出击。”苏浅浅伸出第一根手指,“立即以东宫名义,张榜公告,详细公布此次义诊所用药材的具体种类、数量、来源(全部来自太医院拨付及东宫采买,有据可查),并公开剩余药材的处理方式:全部平价投放至京城三大官营药坊,专供百姓日常购买,每人限购,杜绝囤积居奇!”
“同时,邀请京城商会代表、有名望的老大夫,明日一同查验剩余药材库存,以示公正!”
“第二,借力打力,祸水东引。”她伸出第二根手指,眼中闪过狡黠,“立即让我们安排的说书人和‘民间意见领袖’,散播另一个版本的故事:并非药材短缺,而是有‘硕鼠’听闻东宫义诊成功,民心归附,故意囤积居奇,操纵物价,企图抹黑太子殿下仁德之名!”
“要把水搅浑,把百姓对‘短缺’的恐慌,转化为对‘奸商’和‘幕后黑手’的愤怒!引导他们去质疑那些突然涨价或关门的商铺!”
“第三,未雨绸缪,巩固根本。”她伸出第三根手指,“殿下需立刻进宫,面见陛下,不是去解释,而是去‘请命’!奏请陛下下旨,严查近日粮药物价异常波动,稳定市场,防患于未然!将朝廷的监管力量主动引入战场,让齐王的人不敢再轻举妄动!”
三条策略,环环相扣,从澄清到反击,再到寻求更高层面的庇护,一气呵成。
萧景琰看着她,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激赏。这女人,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拿出最犀利有效的方案。
“准。”他没有任何犹豫,“林峰,按太子妃说的去办。要快。”
“是!”林峰领命,快步离去。
“殿下,那您……”苏浅浅看向萧景琰。
“孤即刻进宫。”萧景琰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顿,加了一句,“你……留在东宫,指挥调度。”
这是将后方的控制权完全交给了她。
苏浅浅心中一热,郑重抱拳(差点忘了礼仪):“殿下放心!保证守住大本营,绝不让齐王奸计得逞!”
萧景琰离开后,东宫像是一个精密的机器,在苏浅浅的指挥下高速运转起来。
写公告的、去商会送帖的、联系说书人的、暗中监控各大商铺动静的……人手被她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坐镇书房,不断接收着各方的反馈,快速做出调整。
“公告 wording 再修改一下,语气要诚恳,数据要绝对清晰!”
“重点监控齐王舅公家开的那几家药铺!他们肯定最先有动作!”
“告诉王掌柜(安排好的药坊自己人),明天演戏要逼真,要表现出‘太子殿下心系百姓、宁可自己吃亏也要平抑药价’的痛心疾首!”
忙碌之中,户部主事谢允之竟主动递帖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