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义诊大获成功,“太子仁德”之名随着百姓的口口相传与那位谢允之主事的公文,迅速席卷京城,甚至隐隐有压过之前“慈恩寺祥瑞事故”的趋势。
东宫内,氛围难得一派轻松。连洒扫的小太监脸上都带着与有荣焉的喜气。
苏浅浅更是春风得意,抱着她的小本本,对着“义诊施药”项目后标记的“S+!超额完成!口碑爆棚!”几个大字,笑得合不拢嘴。她正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心理上的),计算着这次项目为最终尾款回收增加了多少权重。
“殿下您看!”她将一份新鲜出炉的舆情简报推到萧景琰面前,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正面评价率飙升!尤其是‘体恤民瘼’、‘仁心仁术’这几个标签,涨幅最大!谢主事那篇公文写得太好了,引经据典,情真意切,简直是免费给我们做了个权威背书!”
她提到“谢主事”三个字时,语气里的赞赏毫不掩饰。
萧景琰原本稍霁的脸色,瞬间又沉下去几分。他扫了一眼简报,的确成果斐然,但听到那谢允之的名字,就觉得格外刺耳。
他冷哼一声,将简报丢回桌上:“沽名钓誉之辈的文字,有何可喜?不过是见风使舵,见东宫势头稍起,便来卖好罢了。”
苏浅浅正沉浸在成功的喜悦里,没察觉到他语气里的酸味,反而认真反驳:“殿下,话不能这么说。谢大人此举虽是顺势而为,但文章写得确实漂亮,切中要害,传播效果极佳!这可是优质渠道资源,值得我们维护……哎哟!”
话没说完,额头就被萧景琰用书卷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维护?”萧景琰眯起眼,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气息,“苏浅浅,孤看你是在坤宁宫学规矩学得太闲了?需要孤再让李嬷嬷给你多加两个时辰的《女诫》?”
苏浅浅捂住额头,终于后知后觉地嗅到了空气中的酸味。她眨巴着眼,看着甲方殿下那副“我不高兴但我不说”的别扭样子,心里的小算盘立刻换了个方向打。
【咦?甲方这反应……莫非是吃醋了?】、【因为我对谢主事表示赞赏?】、【这可是重大发现!需重点记录分析!】
她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脸上堆起职业假笑:“殿下教训的是!是臣妾失言!什么谢主事王主事,都是无关紧要的外人!咱们东宫公关部的成绩,全靠殿下您英明神武、气场全开,以及乙方我——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策划!对,就是这样!”
萧景琰看着她那副毫无诚意的认错模样,明知她在胡说八道,但那句“无关紧要的外人”奇异地取悦了他。他冷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拙劣的马屁,但依旧板着脸道:“既是庆功,今夜孤在宫中设一小宴,你……好生准备。”
“小宴?”苏浅浅一愣,“就我们俩?”这不像甲方风格啊,按惯例,这种时候不该是趁机扩大影响,举办个君臣同乐的大型发布会吗?
“不然你还想请谁?”萧景琰的目光凉飕飕地扫过来,“那位‘文章写得漂亮’的谢主事?”
“不不不!绝对不请!”苏浅浅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就咱们内部庆功!挺好!低调!奢华!有内涵!我这就去让厨房准备!保证符合甲方您的口味和咱们东宫的勤俭人设!”说完,生怕他反悔似的,一溜烟跑了。
看着她的背影,萧景琰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但随即,想到林峰刚刚送来的密报,那点笑意又迅速消散。
密报显示,齐王萧景明对于此次义诊的成功极为光火,尤其是在谢允之的公文上呈御前后。据安插在齐王府的眼线回报,齐王摔了杯子,骂了句“姓谢的墙头草”,随后便秘密召见了几个负责管理京畿部分粮仓和药库的官员。
萧景琰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这个皇兄,最擅长的便是从民生根本下手。义诊刚过,民心初定,若此时粮价药价出现异常波动,或是出现什么时疫流言,很容易就能将“仁德”打成“作秀”,甚至引发更大的乱子。
庆功宴?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罢了。他需要让她高兴,但也需让她明白,前方的路并非坦途。
是夜,东宫小花厅。
宴席果然如苏浅浅所说,不算铺张,但极精致。几样清爽可口的小菜,一壶温好的梨花白,灯烛暖融,气氛倒是比以往任何正式宴饮都更显得……亲密。
苏浅浅为了这场“内部庆功”,特意换了身娇俏些的鹅黄色衣裙,发间簪了朵新摘的海棠,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意,主要是为项目成功和即将到口的美食。
萧景琰看着她明快的模样,心底那点阴霾也稍稍驱散。他举杯:“此次义诊,你……有功。”语气依旧简洁,但目光比平时柔和许多。
苏浅浅立刻端起酒杯,笑容灿烂:“都是殿下领导有方!乙方只是尽了本分!”她小酌一口,梨花白清甜的口感让她惬意地眯起眼,像只偷腥的猫。
几杯下肚,气氛越发松弛。苏浅浅话多了起来,从义诊现场的趣事,说到百姓的反馈,又忍不住开始畅想下一个项目:“殿下,接下来我们可以趁热打铁,搞个‘优秀官员评选’?或者‘东宫助学基金’?专门资助寒门学子!这‘重视人才’、‘兴教助学’的人设一旦立住,那些清流文官还不对殿下您刮目相看……”
她说得眉飞色舞,萧景琰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给她布一筷子她多瞄了一眼的菜。
直到她差不多说完了,他才放下筷子,缓缓开口:“计划不错。但在此之前,需得先应对眼前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