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弥漫着番茄炖牛腩的浓香，混着 freshly baked bread 的麦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家”的气味。

许见夏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还攥着从江问渔那儿抢来的半块哈密瓜，啃得汁水四溅，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嘟囔。

“你们说，他们在聊些什么？叶舟万一不要老大怎么办？”

江问渔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奶白色毛衣的口袋里，整个人像一株缺水的植物，软塌塌地靠着墙。他的目光落在那半块被抢走的哈密瓜上，表情介于“算了不跟他计较”和“迟早要还”之间。

听到许见夏的问题，他懒洋洋地收回目光，嘟囔了一句：“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许见夏急了，哈密瓜的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

“那你知道？”江问渔抬起一只眼皮看他。

“我这不是在问吗——”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推推搡搡地往厨房里面挤。

阮眠霜正站在料理台前切水果，刀工不算利落但很仔细，每一块都切得大小均匀。她听到身后的动静，头都没回，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温柔但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小心点，厨房重地。闲人免进哦～”

许见夏和江问渔同时刹住了脚步。两人的鼻子距离门框大约五厘米，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贺律柏站在灶台前，身上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手里握着长柄汤勺，正在给砂锅里的牛腩撇浮沫。

他抬眸，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许见夏和江问渔同时往后退了半步，老老实实地站在厨房门口，像两个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

许见夏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霜霜姐，你说他们两个聊得怎么样了？”

阮眠霜把切好的水果放进榨汁机，按下开关，榨汁机发出嗡嗡的轰鸣声，盖过了厨房里所有的动静。等轰鸣声停下来，她才开口，声音依然温和，但带着一种“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瞎猜”的笃定：“我不知道。”

江问渔继续靠在墙边，低着头玩自己毛衣袖口上起的一个毛球，用指甲盖拨过来、拨过去，像在观察一个微缩星球的运转。

“求满几时满，知止方为止。放心，老大不会强求叶舟的，何况他等了她那么久，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檀心游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他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咳咳，”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不如你们问问当事人呢？”

所有人同时转头。

纪延澈和叶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餐桌旁边。

纪延澈站在叶舟身后半步的位置，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有一个淡淡的笑意，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叶舟站在他前面，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表情是惯常的那种冷淡，但她的耳廓——被灯光照到的那个角度——有一层很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粉色。

许见夏的嘴还张着，手里攥着那块已经啃得只剩皮的哈密瓜。

“老大……”他咧嘴笑了一声。

“先吃饭吧。”纪延澈开口。

许见夏像被按了加速键，一把将手里的瓜皮扔进垃圾桶，连滚带爬地冲进厨房，端起两盘菜就往外面跑，嘴里喊着：“哦！好好好！我来端菜！”

江问渔跟在他后面，步伐不紧不慢，但手也没闲着，端了一盆汤稳稳当当地走出来，跟许见夏那种风风火火的架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贺律柏从灶台前转过身，开始把砂锅里的牛腩装进深口的陶瓷碗里。

不一会儿，桌上便摆满了食物。

中间是一锅番茄炖牛腩，掀开砂锅盖子，热气腾腾地往上冒，非常诱人。

纪延澈帮叶舟把椅子拉开，等她入座。

许见夏坐在叶舟对面，举着果汁杯，脸上的表情是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欢喜。他的绿头发在灯光下像一片春天的草地，乱蓬蓬的，但让人想笑。

“从今以后，叶舟就是我们小队的新成员了！”纪延澈的声音像一颗钉子被稳稳地钉进了木头里。

许见夏第一个跳了起来。

“耶！好哦好哦！欢迎叶舟！”

他把果汁杯举得老高，差点撞上头顶的吊灯。

阮眠霜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完全没感觉到，自顾自地又给杯子满上，然后一仰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喝完之后还打了一个响亮的嗝，脸上全是满足。

“叶舟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江问渔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果汁杯，没有许见夏那么激动，但嘴角有一个很明显的弧度。他看着叶舟，说了一句：“一家人。”

阮眠霜双手捧着杯子，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里面映着暖黄色的灯光和对面叶舟的倒影，“一家人。”

贺律柏没有举杯。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面前的菜碟往桌子中间推了推——那碟四喜丸子，刚好放到了叶舟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低低地说了一声：“嗯。”

檀心游坐在纪延澈的另一侧，白布蒙着眼睛。他伸出手，手指碰到杯壁，轻轻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欢迎。”他说，声音和他的手指敲出的那个音符一样干净。

叶舟看着他们，看着她们的一举一动，然后望向纪延澈。

他没有举杯，没有说话，只是侧着头看她。

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餐桌上的每一盏灯、每一道菜、每一个人的笑脸。

那双眼睛像在说——你看，从今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她的鼻子有一点酸。

只有一点点，可能是番茄太酸了。

叶舟举起手边的果汁杯。

“好。”

七只杯子碰在一起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悠长的、像风铃一样的声音。那声音在餐厅里回荡了一瞬，然后消散在番茄牛腩的热气和暖黄色的灯光里。

饭后，客厅里弥漫着一种饱餐之后特有的慵懒气氛。

纪延澈和叶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