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柠安静坐在那里，像早就知道答案。

“以后会怎么样。”

医生沉默几秒。

“肌肉无力会越来越明显，后期可能会逐渐失去自主行动能力，还有呼吸……” 后面的话，曲柠已经没再认真听。

窗外正在下雪，白色一点点落下来，她忽然想起孟余，想起他站在利川市高楼上的样子。那时候的他，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清楚知道自己正在往下坠却无能为力，医生轻声说：

“建议住院观察。”

曲柠摇头。

“我还有东西没画完。”

医生愣了一下，大概见过太多病人却很少见有人在这种时候，还惦记工作，可对曲柠来说《雪声》已经不是工作了。

那是她和孟余之间，最后剩下的东西，如果连这个也停下，那他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

回家的路上，雪越下越大，出租车广播里正在放孟余以前的歌，声音很轻像隔着很多年前传过来。

司机忽然感叹：“可惜了，这孩子唱歌真好。”

曲柠靠着窗，没有说话，孟余已经开始慢慢变成“别人嘴里的故事”了。

以后会有人提起他，会有人怀念，会有人在深夜循环他的歌。可真正知道他怕黑、怕安静、失眠时会整夜不睡的人，越来越少了。

车窗外天山隐约出现在风雪后面，模糊、安静，像永远不会回应谁。曲柠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热，她低头闭上眼，很久以后，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她忽然很想孟余，一种缓慢而持续的空洞感像身体里某个位置，被雪一点点填满，再也空不出来。

—

晚上曲柠重新坐回画桌前，电脑屏幕亮着，《雪声》最后几话已经接近尾声。

故事里的男主终于回到了北方，而女主站在窗边，看着落雪，她低头握住笔右手却抖得几乎无法落线。肩膀也开始持续酸痛，可她还是一点点继续。

窗外暴雪持续整夜，暖气水流声缓慢经过墙壁像很轻很轻的呼吸。曲柠低头画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孟余靠在她旁边，困得快睡着，却还是强撑着不闭眼，她皱眉：“你不睡觉看我干吗。”

少年半眯着眼，声音低低的，“因为我怕一睡醒。”

“你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