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

一本很旧的速写册摔在地板上，纸页散开，曲柠目光忽然顿住，她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的画，准确地说，是很多年前，她画废掉后丢掉的草稿。

高中时期的，画面里全是乌齐市，雪夜里的便利店、冬天冒热气的公交车窗、还有远远的天山，边角已经泛黄纸张被翻得很旧，工作人员正想捡起来，曲柠却忽然开口：“……给我吧。”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把本子递给她。

曲柠低头翻开，第一页右下角有很小的一行字，是孟余后来写上去的。

【她画的冬天，比真的冬天还冷。】

她呼吸忽然停了一瞬指尖慢慢收紧，纸页轻微发皱，这一刻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孟余这些年，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乌齐市。

或者说，他一直把故乡藏在某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藏在歌里、梦里、旧漫画里。

藏在那些半夜发来的：

【乌齐市下雪了吗】

窗外雨还在下，利川市灰得没有边界，曲柠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她低头按了按胸口，慢慢走到阳台。

推开门的一瞬间，潮湿冷风扑面而来，她靠着栏杆很轻地喘气，城市的雨气混着汽车尾气，让人胸口发闷。

远处高楼一层层叠在一起，没有山什么都没有，她忽然想起孟余十七岁时说过的话。

“以后我要离开乌齐市。”

那时候她还在低头画画。

“哦。”

“你都不问为什么？”

“为什么。”

少年沉默了很久，风把他的校服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很远的天山低声说：“因为我总觉得，人不能一辈子困在一个地方。”

后来他真的走了，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可直到死，他都还在回头。

曲柠忽然低下头，右手开始发抖越来越明显，她用左手死死压住却还是控制不住。风吹得她眼睛发疼，她忽然想起医生说过，ALS后期，肌肉会一点一点失去力量，像雪融化一样缓慢、安静、不可逆。

总有一天她会连笔都拿不起来，再后来可能连呼吸都变成一件困难的事。曲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不是怕死，而是怕遗忘。如果有一天，她再也画不了漫画。

那她和孟余之间，最后剩下的东西是不是也会一起消失？风吹乱她额前的头发。她闭上眼很久之后，才慢慢听见身后传来周晓的声音。

“曲老师。”

“我们找到一个东西。”

曲柠回头，周晓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旧手机，屏幕已经碎了，她低声说：“这个手机没有联网。”

周晓看了一眼，思索一番，“但里面有很多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