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有点低，“余哥这几年一直睡不好。”

曲柠没说话，只是慢慢走过去，药盒已经空了一半，她忽然想起孟余以前睡眠一直很好。高中晚自习时，他经常趴在桌上睡到放学，怎么叫都不醒。冬天教室暖气太热，他睡得脸发红，额前碎发压得乱七八糟。

那时候她总觉得孟余这种人，大概永远不会失眠，可原来人长大以后，连睡觉都会变难。

客厅很乱，不像艺人住的地方。很多东西随意堆着，墙角甚至还放着没拆封的快递箱。

周晓轻声解释：“他前阵子巡演，一直没时间整理。”

曲柠点头，然后慢慢往里走。

卧室门半开着，里面很暗，她站在门口，呼吸忽然轻了一下，床头亮着一盏很小的夜灯，暖黄色，像有人昨晚还在那里坐过。

床边放着吉他，地上散落几张写满歌词的纸，窗台摆着一个很旧的雪景球。

曲柠愣住，她慢慢走过去，把它拿起来。透明玻璃里，是一座很小的雪山，轻轻一晃，白色碎片就在里面缓慢落下来。

那是很多年前，她送给孟余的生日礼物，二十块钱。

在乌齐市夜市买的，当时孟余笑她：“你送这个干什么。”

她低头吃烤红薯，“因为像天山。”

“天山哪有这么小。”

“爱要不要。”

后来她早就忘了，却没想到，孟余一直留着。

曲柠低头看着雪景球，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闷像有人缓慢地把什么东西压了上来。

她坐到床边，床单有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旁边枕头微微陷下去一点，像主人只是暂时离开。这一瞬间，她忽然产生一种近乎荒谬的错觉，好像孟余随时会推门进来一边低头摘耳返，一边说：“利川市堵死了，烦。”

可房间太安静了，安静得只剩窗外模糊的车流声。

周晓站在门口，犹豫很久，才低声说：“曲老师。”

“嗯？”

“余哥出事前那几天……其实一直在看您以前的漫画。”

曲柠动作一顿，“什么？”

周晓走过来，从床头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屏幕亮起，上面停着一页黑白漫画。

是《雪声》。

很多年前，她和孟余一起画的那个作品，最后更新时间停在七年前，评论只有寥寥几条，几乎没人记得。可后台浏览记录显示，最近几个月，这个页面被反复打开过很多次。

曲柠低头看着，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周晓小声说：“他经常一个人看很久。有时候看到半夜。我问他为什么不继续画了。” 她顿了顿，“余哥说，因为另一个人不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