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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南江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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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便转身上车。

裴渊怔怔地看着马车启程,望着马车越行越远,直到消失在天际再也不见,才终于感觉面上流下一行温热。

云怀柔值得信任……那他呢?他也值得信任吗?

裴渊不知道。

“裴渊,裴渊?”

模糊间传来轻且急的呼唤。裴渊醒了过来,借着熹微天光,看清脸色苍白的晏惊澜近在咫尺,一双眼里满是担忧。

见他醒来,晏惊澜松了口气,蹙眉道:“你吓死我了。”

“什么?”裴渊抱紧他,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说你吓死我了!”晏惊澜没好气地复述了一遍,伸手用袖子擦他的脸。

裴渊握住他的手,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你是不是梦到了什么?”晏惊澜轻声问,“没事的,只是梦而已,陈昭说梦都是相反的……”

“不。”裴渊把脸埋在他掌心,声音有些哽咽,“是真的,都是真的……我梦到了岑辛梨……”

晏惊澜茫然地“啊”了一声,但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拥住他,轻轻摸他的头发,“已经过去了,没关系,没关系……”

“我、我没有藏好,我被岑辛梨发现了,就在她去北境前。”裴渊泪眼朦胧地趴在他怀里,“但她没有点破我,她和掌门一样,也还是、对我很好……”

“被发现了?”晏惊澜喃喃道,“不可能啊,谷里到现在都……”

“——因为她已经死了!”

裴渊哭道。

晏惊澜怔在了原地。

裴渊从来没有跟他提过这件事,甚至在他昨晚主动说起之前,这个人都未被裴渊提起过。

“她已经死了,她在五年前就死了。”裴渊低声说着,话里的哭腔越发明显。

他从来没有直面过岑辛梨的死亡。在及冠那天得知那一众弟子的死讯,当上掌门,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好好说出过这句话。

岑辛梨和岑苦尽都死了,死在了五年前北境任务之中。

晏惊澜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好把他抱紧,一遍又一遍地说:“过去了,都过去了。”

他没安慰过人,也没有什么人安慰他,对于安慰这件事极不擅长。但好在他擅长听。他听裴渊哭了一会儿,静静地陪着,直到裴渊慢慢平复下来。

这么失态的裴渊他还是第一次见,哪怕在床上翻云覆雨、被欲望攀爬满身,裴渊也不会失去理智。

晏惊澜一口气闷在心头下不去,看着裴渊微红的眼眶,心里就一直泛着酸楚,酝酿得心情沉到谷底。

他也同样经历过死别,但这份死别是裴渊也经历过的。说起来,他经历过的死别还真未必有裴渊承受的多。

裴渊性子闷,有什么不开心的只会自己憋在肚子里,与有金满袖和陈昭安慰的他不太一样。

“你要不要喝点水?”晏惊澜把水囊拿出来,递到裴渊嘴边,“润润嗓子。”

裴渊抿了一口,就把水囊从他手里接过,妥善地放了回去。做完这动作之后,他似乎又恢复了平日的平静,神色已经没有了波澜。

“抱歉,吓到你了吧。”裴渊低声说,声音里还带着鼻音。

晏惊澜沉默片刻,郑重地摇摇头,“没有。没关系的。”

而且你也包容了我很多坏脾气。晏惊澜在心里默默说。

裴渊站起身并扶他起来,说:“回去吧?”

“好。”晏惊澜点点头,与他一齐把东西收拾好。

原本晏惊澜是打算早上放了风筝再回去的,但看到这样的裴渊,心里所有玩闹的心思都散尽了。回去路上,裴渊一直沉默不语,晏惊澜一直捏着他的衣袖,心底担忧挥之不去。

金满袖又来了。她就在院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了,明媚地打了个招呼,欢快道:“你们回来啦。”

裴渊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进了屋。晏惊澜松开握着他袖子的手,任他一个人进去,自己留在门口和金满袖说话。

“他心情不好,你们吵架了?”金满袖也是个心思敏感的人,只在这动作间就察觉到了裴渊的不对劲。

晏惊澜轻轻摇头,说:“他梦到以前了。”

“哦……”金满袖自知这不是自己该多管的事情,于是转了个话题,“你知道魔族最近的异动么?”

晏惊澜抬起眸,“什么?”

“谷里急报,景州魔族动乱,有意派我们中的一人去查探情况。”金满袖压低声音说,“他们似乎是奔着封印大阵去的。”

“封印大阵……魔髓碎片?”晏惊澜皱起了眉。

魔髓是魔族人千年前以上古力量铸成的“灵髓”。他们意图以此统治四海八荒。历经几百年,甚至经过了三百年前的仙魔大战,这祸患也仍未被除净。

仙魔大战之后,仙人与清溪与其徒弟雁公子联手将被打成碎片的魔髓封印于景州此地,至此勉强算是安宁,但不可避免的,魔族依然虎视眈眈。

“长老们是想拿碎片研究么?”晏惊澜问。

金满袖点了点头,“出谷之前,我看他们确实蠢蠢欲动,比平日兴奋得多。当时不懂,现在想来应该就是因为碎片的事。”

晏惊澜看了一眼紧闭的屋门,轻声道:“不出意外,应该是让我带队去。裴渊肯定也会和逍遥宗的人一起去。”

造出景州封印大阵的雁公子是天赋卓绝的符阵双修奇才,同时他也是禁术老祖,攀天谷的开山祖师。他所造之阵,融汇了符咒与禁术,晏惊澜仔细研究过……对他来说,也有部分晦涩难懂。

那封印大阵隐藏在何处暂且不知,估计解起来也是困难重重。攀天谷的万阵阁精研阵法秘术,身为首席大弟子,晏惊澜不觉得自己能继续待在南江。

金满袖看出他心里不痛快,上手轻轻地抱了抱他,“没事没事,如果可以,我申请一起去。”

“最不可能跟我同行的就是你了。”晏惊澜闷闷道,“他们定会明着掺和一脚,看有谁也打魔髓的主意。到时候肯定要你去与别人周旋。”

金满袖叹了口气,摸摸他的头,温柔道:“也能见上面嘛,没事没事。”

晏惊澜在她怀里别扭地“哼”了一声,还是后退一步站直身,说:“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到时候带点回来给裴渊。”

“好。”

两人提高声音聊了几句吃什么,便出院门上街去了。裴渊听力好,定是能听清楚的。

事实本来该是如此,但现实就是,屋里的裴渊根本没听清。

紧闭房门的屋内,裴渊痛苦地跪在地上,紧捂着胸口,嘴里克制不住地漏出喘息声。

脚边散落了一地的信笺。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身前那封单薄的信,上面清俊的字体书着寥寥几字:

【掌事常枫及同行五名弟子,三日前于景州失联。三月二十九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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