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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南江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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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惊澜睡醒后,整个人明显都复苏了一点,勉强有了精神。

但可惜天已黑透,黑灯瞎火地不方便放风筝,两人只好坐在毯子上,靠在对方肩头一起发呆。

裴渊把外衣扯好,和晏惊澜依偎在一起。晏惊澜正慢慢腾腾地吃着个饼,吃一会儿就无力地靠一会儿,磨蹭半天,才终于全部吃完。

“还想睡么?”裴渊递给他水囊。

晏惊澜吐了吐舌,喝了口水后小声抱怨:“好难吃,你放了什么在里面?”

“街头那个糕点铺的师傅教我的,我只减了些糖,没有乱加东西。”裴渊抿了抿唇,“又冤枉我。”

“哦。那又怎样?”晏惊澜蹭了蹭他,很快又没力气倚着不动了,“难受。”

裴渊把水囊放回去,搂着晏惊澜道:“再睡会吧。”

“不要。”

“那你想做什么?”

“……”

晏惊澜撇了撇嘴,扭捏地攥住裴渊的衣袖,“聊天。”

“好。”裴渊另一只手搭上晏惊澜的手背,“你想聊什么?”

“聊……”晏惊澜脑袋靠在他肩头,眼眸垂下,“你不是在幻境里见到了我的执念么?”

“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么?”

他松开攥衣袖的手,挤进裴渊的指缝里与他十指相扣。

裴渊想了一下,确实有想问的事情,于是说:“四年前新来的开阳使林山行,我未与他接触过,你觉得他如何?”

“……”

听到这个名字,晏惊澜目光闪烁,一下子做了八百个小动作,又张开嘴想咬点什么。

裴渊扣紧了他的手不让抽回,并从善如流地拿出一根花椒枝条递到晏惊澜嘴边,“来一根。”

“麻。”晏惊澜微微偏开脸。

在南江安顿下来之后,裴渊就总是给晏惊澜捣鼓各种东西。饰品、衣服、饮食,甚至咬的东西也开始管上了,晏惊澜现在从头到脚里里外外几乎都标上了“裴渊”二字。

“用甘草水煮沸后晾干了的,我试过,没有之前那么麻了。”裴渊说,“在后院晾的,只有几条,先试试。”

“唔……”晏惊澜勉强接受了他的说辞,张口咬住那根花椒,嚼嚼嚼,含糊道,“林山行,就是,朋友而已。”

“朋友?”裴渊想了想,“陈昭说你和他关系不错。”

晏惊澜往后缩了缩,裴渊没去揽他,只是紧紧扣着他的手。

“他四年前进谷,天赋不错,长老让我带他修习医术。”说着,晏惊澜把下巴抵在裴渊后肩上,“我带了他两年。后来我去了万阵阁,他去了生药阁,我们就没再正面见过。”

裴渊“嗯”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你在吃醋吗?”晏惊澜好奇地去看他的表情,“裴渊?”

四周围太黑,晏惊澜只模模糊糊看见裴渊的嘴角是朝下的。他觉得稀奇,伸手想碰,就被裴渊抓住手腕。

“他跟你很好么?”裴渊不承认也不否认那问题,只说自己的话,“你喜欢他?”

晏惊澜困惑地说:“什么?”

裴渊认真道:“你提起他时,话里带笑。”

话里带笑?

晏惊澜品味了下自己刚才的语气,自觉是没带什么情感说的,便轻哼一声道:“裴掌门平日木头似的,到了这儿突然敏锐起来了,何意?”

裴渊轻轻捏捏他的手腕,“解释。”

“解释什么?我都不知道我在笑啊。”晏惊澜无辜极了,“大掌门自己多心,要别人担责?”

裴渊觉他是装傻充愣,松开他与他相扣的手转而伸到他嘴边,说:“吐出来。”

“……?”

晏惊澜瞥他一眼,抬袖遮面把嘴里嚼碎的花椒枝条啐在自己掌心,湮灭后用灵力净手。

等他做好并抬头时,裴渊捏住他的下巴,吻上去的同时把他放倒在地。

“唔……嗯……”

不得不说裴渊的学习能力一直是不错的,短短一年时间里,已经把这类秘术修得登峰造极。

晏惊澜没受一会儿就受不住了,伸手想推身上压着的人,推不动,想说话,又被对方察觉到意图一直吻。

“裴、唔……裴渊……呜,嗯……”

往日被纵容得多,某人一固执起来,晏惊澜都得仔细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喊停。还没想出来,他蹙紧眉,有些难受地喘着气。裴渊也在此时停下,压下来抱住他。

“你松一点儿,我喘不上气了。”晏惊澜嗔怒地推裴渊。

裴渊身子一偏抱着他侧躺在毯子上,拥抱却不松开分毫,语气平静:“我再问一遍。你是不是喜欢他?”

“喜欢与否关你什么事?”晏惊澜也恼了。

诚然他对林山行是有些不一样,但就事论事,他刚刚的语气那么正常,裴渊凭什么靠此胡乱猜测然后来质问他?

理解,但他不想尊重!

晏惊澜使劲地推裴渊,“我们之间又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

裴渊呢喃出声。

晏惊澜怔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正要解释,一只手就从衣衫下摆探了进来——

“呃——”

晏惊澜骤然蜷起身子往裴渊怀里缩,死死捂住嘴,忍住翻涌上来的笑意。

“快点。”裴渊开始挠他痒痒,“再不说就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唔……噗……”

晏惊澜抓紧裴渊的衣服,差点没憋住那几声笑。他强压着,忍得声音都明显在发颤:“我根本没有笑,你乱来什么!”

裴渊自有一套理解,不听他辩驳,挠得更卖力。

“……啊……噗哈哈哈哈哈……”

晏惊澜终于守不住关,被挠得大笑出声,“停、停下啊哈哈哈哈……”

裴渊按着他不让他往外缩,沉声道:“你说,你喜不喜欢林山行。”

“不喜欢,不喜欢!”晏惊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放手啊!裴渊!”

得了想要的答案,裴渊终于收了手。他帮怀里的人顺着背,低声道:“没事吧?”

晏惊澜颤抖地往他怀里钻,嘴里依旧碎碎地骂着:“卑鄙……咳……下流,无耻,奸诈,狡猾……”

“抱歉。”

裴渊冷静下来,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得不对——晏惊澜现在没力气,不该让他笑得这么狠的。

但他也知道自己听到那四个字就控制不住。

怎么会与他无关,怎么能与他无关?

没骂一会儿,晏惊澜就蔫在他怀里。

裴渊拍拍他的背,他缩了缩说“走开”;裴渊戳戳他的脸,他把脸埋下去不理人。

“我错了。”裴渊抹了抹眼睛,轻轻去捧怀里人的脸,“惊澜?”

晏惊澜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眶通红的眼睛瞪着他,“干嘛啊!”

他刚吼完,就看见裴渊眼里掉了一滴泪。

“……!”

晏惊澜怔了一下,随即手足无措地去擦,“你、你怎么哭了?我刚才只是……”

“我不该逼问你,不该让你难受。”裴渊又掉了一滴泪,把他的手轻按在自己脸上,“明明我什么也不是。”

“……不是,不是这样的。”晏惊澜凑得更近,心疼地用指腹抹去他的泪,“我没有很难受,不怪你。”

一面安慰着,一面晏惊澜又在心里痛斥自己的口不择言。明明知道裴渊心里一直没有落定感,他再气急也不能说自己与裴渊没有关系。

裴渊感受到他的抚慰,抿抿唇,隐忍地偏了偏头,哑声道:“我们,没有关系……我不该让你困扰的……”

“你是我……”晏惊澜有些急了,更想扇自己一巴掌了。他捧着裴渊的脸和他对视,认真道:“你是师兄。”

“师、兄。”裴渊嚼着这两个字,闭了闭眼,一行泪淌下,“既是师兄,更不该这样。”

“哥哥!”晏惊澜抱紧他,“不准乱想了!”

裴渊眨了眨眼,轻轻回抱住他,柔声道:“好。”

成了。

裴渊唇角轻轻勾起,藏好袖中的花椒水,得偿所愿地偎在晏惊澜怀里。

晏惊澜学着他平时的样子安抚地拍拍他摸摸头。裴渊默默受着,轻声问:“你还难受么?”

“我不……”

“师弟一撒谎,我就忍不住想哭……”

“……难受。”

晏惊澜小声道:“心脏,有点闷。”

裴渊撑起身坐好,把他搂进自己怀里,握着他的手传去灵力,“不玩了,歇会儿。”

“哦。”晏惊澜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所以你刚刚在耍我?”

……不好!

裴渊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没有。”

“给我。”晏惊澜没力气了,懒得跟他辩,直接摊开手。

裴渊自知瞒不过,慢慢吞吞地把袖里那瓶花椒水拿了出来,放在他手上。

晏惊澜看了两眼,扔到自己储物袋里,牵住裴渊的手,声音弱了回去:“上次才收了一瓶还来?用这个眼睛不疼吗?”

“没事。”裴渊看着又逐渐秋叶凋落的晏惊澜,捏捏他的指尖,“你困了么?我跟你讲些以前的事?”

“嗯。”晏惊澜埋到他怀里,闷闷道,“我想听岑辛梨和你的事。”

“……岑辛梨?”裴渊迟钝地复读了一遍。

之前晏惊澜睡不着,裴渊就会找个话本或一段外出的事给他讲,哄他睡觉。想来晏惊澜应该好奇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逍遥宗掌事许久了,只是之前没机会提起。

但这个名字的主人离开裴渊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以至于每次听见,都非要引起一阵恍惚。

他沉默许久,低下头。此时晏惊澜微微抬头,用被月光照得澄澈漂亮的眼睛看他,恍然间他似看到了一位女子同样灵动鲜活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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