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饭后，金满袖再次去了裴晏二人居住的小院。
这一次她是有备而来——她在路上买了蜜饯、小布偶、漂亮的佩饰衣物，都是她记忆里十二岁的晏惊澜喜欢的东西。
这回，必将拿下变小的师弟！
金满袖势在必得地跨过院门，正准备高声喊人，突然看见在院里做风筝的两人，“？”
裴渊注意到她，朝她遥遥点了点头；晏惊澜看见她，偏开视线，别扭地唤了一声“师姐”。
“你们和好啦？”金满袖走近，跟着蹲下。
晏惊澜鼓着腮帮子编手上竹条，闻言瞥了一眼裴渊，扭扭捏捏半天才说：“才不和他好。”
“好。”金满袖从袖里拿出一只布偶小狗，笑眯眯道，“那惊澜要不要跟满袖姐姐好呀？”
余光瞥见那只小狗，晏惊澜的视线就黏了过去。他鼓起的腮帮子变回原形，舔了舔唇，说：“谢谢师姐。”
金满袖把布偶递给他，对裴渊说：“情况怎么样？”
“他的灵脉被自己封住了，外力打通恐怕会伤到他，好在灵脉在流转时会冲击到封印。”裴渊沉静地黏着风筝，“等他自己慢慢好吧。”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金满袖抬手揉了揉专注地捧着小狗布偶看的晏惊澜的小脑袋，“别告诉陈昭，不然她非连夜来这儿一趟不可。她最近忙，已经几日没好好休息了。”
晏惊澜抿了抿唇，忽然道：“师姐，你今晚住哪里？”
“嗯？”金满袖眨了眨眼，“睡客栈啊。怎么啦？”
晏惊澜没接话，下意识看了一眼裴渊。
金满袖看到他的眼神，笑道：“没事的，他不会半夜赶你走的啦。要是他赶你走，姐姐帮你打他。”
晏惊澜轻轻拉住她的袖子，点了点头。
“你误会了。”裴渊说，“他是怕我晚上不回家。”
“哈？”金满袖挑眉，“你晚上干什么去？”
裴渊没接话。
晚上子时，晏惊澜独自坐在床上，目光无神地盯着面前的烛灯。
屋里各处能放东西的地方都放了点好的烛，但烛火可照到的范围太小，四周依旧一半沉在黑暗中。
屋外冷风呼啸拍打窗户，不知名的窸窣声夹杂其中，似有孤魂野鬼围绕在院子周围哀戚地哭喊。
心底的恐惧随着记忆里被关暗室时的感受一齐复现，晏惊澜闭了闭眼，咬住自己的衣裳。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晏惊澜再睁开眼，嘴巴里面已经有了血味。他低下眸，看见自己被咬出了个鲜红牙印的手背。
不对，明明是要咬衣服的，怎么、又咬自己了？
晏惊澜无措地攥住膝头的衣服，竟又在无知觉中咬紧了自己的下唇。
然而这一次他还没来得及掉眼泪，门就被轻轻叩响。
“我回来了。”
屋外传来清冽的男声，将那些鬼哭风声尽数压住。
晏惊澜一时愣在原地，忘了回应。他刚回过神想开口，屋门就被外面人一脚踹开。
他吓得浑身一抖，紧接着看见一个身上沾着血的人从外面慢慢走进来。
是裴渊。
裴渊伸手用灵力把门熟练地安回去，从柜子里拿出伤药，才走到床边蹲下，“咬伤哪儿了？”
晏惊澜下意识把手往后藏——裴渊太熟他这番反应了，直接抓住。
“没事，我帮你包扎。”
裴渊仔细地给他处理着，处理到一半抬起头认真道：“不是骂你不是想指责你，我说话就这样，记得么？”
“……嗯。”晏惊澜垂下的长睫微微颤动，似蝴蝶振翅，“还有，嘴巴，也咬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目光都带上了一种隐秘的胆怯与期待。
裴渊瞥了他一眼，把最后的结打好，撑在床边微微仰头，“过来。”
晏惊澜紧张地瞪大了眼，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半晌后，他紧紧闭上眼，低头要去——
“唔嗯……”
晏惊澜吃痛地睁开一只眼，捂住自己被弹了一下的额头。
“年纪小小，想的什么小点子？”裴渊眼底带上细微的笑意，“等你变回来，好么？”
“我才没有……”晏惊澜嘴硬地辩了一句，自知已经暴露，掩饰地往后缩了缩。
等把事情全都处理妥当，裴渊躺回床上，盖好自己的被子准备休息。
这间院子虽然不算很大，但两个房间还是有的。起初刚来到南江的时候，他们二人是分开睡的，但晏惊澜那段时间因为乱来受了伤，裴渊不放心，总守着，而晏惊澜做噩梦后他又进屋里去，这跑来跑去麻烦得很，两人干脆便住在了一起。
尽管是睡在一张床上，他们也不同盖一床被子。因为裴渊身体比晏惊澜壮不止一圈，躺在一起盖一床被子的话会撑起个漏风的口，所以被褥枕头是有两床的。
裴渊老老实实地闭上眼睛放空大脑，突然感觉被子被掀开一点，随后一副柔软的躯体贴了上来。
“哥哥……”晏惊澜轻轻抱住他的腰，像只狸猫似地依偎在他肩头，小声道，“你去哪儿了？”
在他开口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裴渊已经有点宕机了。他眉尾抽了抽，下意识握住腰上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低声说：“我去找梦魇兽了。”
“为什么？”晏惊澜微微抬头，下半脸贴在他手臂上，露出清澈的眼睛看他。
“嗯……”裴渊想了想，认真答道，“因为我生气了。”
晏惊澜一点一点贴得更紧，语气也绷紧，“你因为我生气？我们……”
“是因为有东西暗算你而生气。”裴渊伸手把他抱好，撑起半身挥手点了盏灯，“别怕，我点盏灯。”
晏惊澜一直紧绷着的肩头终于松懈了一点，嗓音里的颤抖也淡了些，小声问：“之后的我和你是不是，和好了？……我们就……”
“和好了一半吧，我还要更努力些。”裴渊温和地拍拍他的背，摸摸他的发，“别担心，我和之后的你关系还不错，一起做了很多现在你这个年纪不适合做的事情。”
“比如？”晏惊澜枕着他一只手，仰头看他，“我们行了房——”
裴渊立刻捂住他的嘴，震惊道：“谁教你的？！”
晏惊澜垂下眸，没有回答，只是轻声道：“可是很恶心啊，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不对劲。
裴渊顾不得惊讶了，立即切换成安抚模式，身体往下蹭了一点，和晏惊澜平视。
“为什么觉得恶心？”裴渊专注地看着晏惊澜的脸，不错过他任何神情变化，“可以告诉我么？”
之前晏惊澜和他第一次行房的时候，也说过恶心。
晏惊澜下意识又要咬唇，裴渊干脆地把自己衣袖伸到他嘴边让他咬。他犹豫片刻，张口轻轻咬住，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人。
面前人的神情平静如常，没有半点儿嫌弃、惊讶、厌恶，只有一种让他说不上为什么感到安心的沉静。
“就是，之前，我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于是晏惊澜支支吾吾地开口，并往他怀里缩，想挡住自己的脸，“在酒楼潜伏，被一个色眯眯的老男人盯上了，他……”
裴渊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晏惊澜已经把脸埋到了他胸前，声音闷闷的：“我当时蠢，听他说有什么情报就跟他进了屋。”
“然后他在我面前……脱衣服。我察觉不对，想出去，门被外面他带来的侍卫死死堵住。”
“再之后，他拽我的头发，想要我给他……我被他压着，跪在地上起不来，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