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梦带着他回到了少时,和血淋淋的梦不一样。
只有阳光,很好的阳光从太学的那扇雕花窗棂里照进来,落在青砖的地面上。
耳边是夫子在讲课,不紧不慢的,夫子示意大家翻书,书页哗哗作响。风吹过道路两旁的杏树,带来了杏花的淡香,把窗纸吹得噗噗响。
他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望向窗外。
窗外的杏树上,有一个鸟巢,里面有几只雏鸟。鸟喙张得大大的,嗷嗷地叫着。
亲鸟衔着虫子飞回来,落在巢边,雏鸟们挤在一起,你推我我推你,争着去接那只虫子。有一只最小的没抢到,叫得更响了。
他看着那只最小的,看了很久。
旁边的同窗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他回过神来——夫子正看着他。
“侯春时,你来说说这篇课文的文末都说了什么?”
他记得这天的内容,是《孟子·告子章句上》,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记得夫子当时的表情。
想来夫子察觉了他的走神,在点他。
“回夫子,学习就是把放散的心收回来,专心致志。”
夫子看了他一眼,只说了四个字,让他坐下了,他记得是——
“专心听讲。”夫子的话和他心里的重叠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双少年人的手。没有伤疤,虎口处有经常拉弓留下的薄茧。
指节修长,甲面圆润,干干净净的。他翻来覆去地看,这是双还未沾过血的手。
“有吗?”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他透过张开的指缝去看,是太子在树下仰着头问他。太子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指着树上那个鸟窝。
他顺着太子指的方向看去,鸟窝搭在树杈最粗的那个位置。
用干草和细枝编成的巢,圆圆的,像一个碗。里面住着几只眼睛都还没睁开的雏鸟,嘴巴张着,黄黄的。它们在叫,声音很小。
风一吹,树枝就晃,鸟窝也跟着晃。那些雏鸟在里面滚来滚去,嘴巴张得更大了一些,叫得也更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