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心脏被狠锤,浑身僵住。
“这件事太过复杂,陛下摆明了是拿着柳妃做样子警示朝臣,警示殿下。若襄王府这边的人不知做小伏地,去大狱抢人,那不是直接向皇帝心窝上扎刀子?”
到那时才是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即便您向皇帝求情,那么这件事要么继续查下去,查个水落石出,但这并不是殿下所愿意看到的,要么甄娘子在求情之下出来了,也会顶着谋害宫中嫔妃的罪名,永世也抬不起头。”
此事一动不如一静,刘忠作为襄王府的人,虽然对李俭没有好感,但却依然觉得李俭的做法是最为稳妥的。
这个高高在上的少年转过身来,眼眶微红,“所以你们不告诉我,是怕我冲动误事?”
失望,痛苦,冰冷在他眼底缓缓浮现……
刘忠缄默,算是默认。襄王并没有意要瞒着,但刘忠知道兹事体大,甄漪在襄王心中并非寻常女子,他怕秦朗城又像当年那般,脑子一热,效仿那汉朝霍去病,深入敌军,最后落得襄王与他一同狼狈不堪的模样。
“可我不是小孩子了……”他下颌收紧。
他当年的确做过许多愚蠢的事情,推甄漪入水,轻敌落入敌人之手害得二表兄落入那般境地。但他诚心悔改了,他小心翼翼,成日巴着甄漪道歉。被二表兄当着众将士的面惩罚,他也默默受着。
可是……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把我当小孩子!”
“你把我当小孩子!二表兄也把我当小孩子!你们所有人都把我当小孩子!”
就连她……也把他当小孩子……
他唇抿的极紧,血气上涌,却死死的压抑着,止不住肩膀在微微颤抖,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他死撑着不让它掉下来。
刘忠头次见他这般模样,他几时不是盛气凌人的,即便这几年有所收敛,骨子里还是不可一世的主儿。
他上前安抚,却被他一把甩开,“滚开!”
他不再去寻襄王,梗着脖子就往外冲,走了没几步就停了下来,他斩钉截铁地说,“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你们所有人知道,我不是小孩子!”
——
甄漪与李俭那边,像是完全冷了下来,自从甄漪说出那句“她绝对不可能和他在一起”后,李俭便再未寻过甄漪。
两人好似真的断了瓜葛,冯钰这边着急,但是她深知甄漪的性子,认准的事是绝对不会回头。
她心下暗忖,难不成……她真对襄王有意?
而甄漪这几日也没闲着,来找她看诊的人越来越多,她每日都忙的不得闲。
但再不得闲,总有空下来的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甄漪总会想起那夜襄王真挚殷切的话……
“我回京……只是为了你……”
明知晓回京只会引起陛下猜忌,明明刘忠劝谏过多回,他却依然回来,回来之后也从不逼迫她,他甚至比李俭更懂她。
他也深知甄漪对他并非没有一丝情意……
甄漪躺在榻上,翻了个身,被子悉悉索索地响了一阵,片刻后,她又翻回去……
最后她坐了起来。
脑子里依然是那夜的话,她听完他真切告白,很久之后才吐出一句“对不起”。
她拒绝了他……
甄漪直到天蒙蒙亮才睡去,但并没睡多久,听见外面有人拍门声。
朱蓉去开了门,看见是李俭身边的周秦,此人她认得。
两人在外面交谈甄漪听不见,甄漪起身穿好了衣服才出来。
周秦一见到甄漪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夫人,大人他……他不好了……”
甄漪闻言心一紧,也顾不得他称呼上的不妥当,“他怎么了?”
…
甄漪坐在周秦的马车上,周秦一边赶车,一边道出原委——从半月前,李俭精神便有些昏沉……周秦提出过寻医师来看诊,但那时李俭听不得“医师”二字,周秦只得作罢。
眼瞧着他脸色日渐苍白,饭食也用得少,周秦赶忙请来宫中的首席太医来诊治,可怎么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但李俭的身体越来越差……周秦提过让甄漪来给看诊,但李俭却不许任何人去寻甄漪,更不许任何人告诉他患病的消息。
今日晨起,李俭强撑着身体要去上朝,无论周秦怎么劝阻,他都不肯听,直到他在马车里咳了血。
周秦自幼跟在李俭身边,大事小事都遵从他的意思,从不敢忤逆他,但这次哪怕李俭醒来即刻要他命,他也要来寻夫人。
他跟在李俭身边多年,性子也有几分像他,冷硬深沉,现在却偷偷摸了一把眼泪,语气虽克制,却依然夹杂着几分苦痛,“世人都以为大人这些年在朝堂呼风唤雨,可有谁知道大人一直谨言慎行,如履薄冰……殿下虽然用他,却也防着他,时不时就试探他……”
“……族里那帮混账东西……大人得势时,他们个个靠大人提携周济……那帮酒囊饭袋的东西,眼看着大人病了,一个个却要来争着论着谁当下一个家主!”
周秦平日沉默寡言,但眼下却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一句接着一句诉说着李俭的不易。
半天也没听见马车里面有动静,他略微失望的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