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事情,说起来不甚体面,无论柳妃是谁害死的,怎么弄也是皇家丑闻,可时间只过了半日,也不知道是哪里传播的,京城大多的官员都知道了此事。
那日午后,朱蓉在柜上算账,甄漪在教幼清认字。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步军统领衙门的人就找上了门。
一队人凶神恶煞的站在门外,幼清被吓得躲在甄漪身后,朱蓉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她缓了缓神,柔声道,“爷来医馆可是要问诊治病?”
为首的人大手一挥,不耐烦的说道,“闪开。”
“我问你,你们这里可有个叫甄漪的人?”
甄漪与朱蓉一对视,浑然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
她上前一步,“我就是。”
为首的人闻言,“那就是了。”随后手臂一挥,吩咐手下,不客气道,“带走!”
话音刚落,几个如狼似虎的番役便已经欺身上前。
平头百姓哪敢和当官的掰扯。但朱蓉不肯,顾不得许多,慌忙上前拦住。
她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赔笑道,“这位爷,这是为何?我们本本分分做生意,从没作奸犯科,怎的……”
话还未说完,那领头的眉头一皱,“从没作奸犯科?那宫里的柳妃娘娘可不是你们害死的?”
此话一出,朱蓉与甄漪更是云里雾里。
“这位爷,这其中必定有误会,我家娘子日日在柜上给人看诊,连皇宫的门没摸过,更不认什么柳妃娘娘……我们怎么有胆子害柳妃娘娘?”
那领头之人面带不耐,伸手便将朱蓉推向一边,他力气甚大,朱蓉踉跄两步,险些撞在要柜上。
“爷奉的是上命,抓的是嫌犯!谁管你认不认识!
他冷冷扫过朱蓉,声音又添了几分闹厉,“若再阻拦办案,连你一并锁了。”
甄漪扶过朱蓉站好,眉宇间浮起一股凌厉。
她上前一步,拦在朱蓉身前,直视那领头的,“敢问这位爷,你说我涉嫌害命,凭的是什么?”
“凭什么?”男人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张,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光明堂齐二当家亲口供述,说你供给他们的药丸中,将鹿衔草偷换成了炙黄芪!”
“柳妃娘娘得的是燥热之症,你用鹿衔草换成炙黄芪,致使柳妃娘娘热毒攻心而死,现下你还有什么可辩驳的!”
甄漪目光落在那纸上,瞳孔微缩。
光明堂。
她唇角微微抿起,渐渐恢复了平静。
领头见她不再说话,只当她是认了,随即示意手下上前拿人。
甄漪却抬起下巴,目光扫过对面这几人,最后落回那领头的。
“我跟你们走。”
“漪娘——”朱蓉唤了她一声。
甄漪顿了顿,“此事与她们无关。更与四诊堂无关,你们要拿的是我,便只能拿我一个!不许伤她们分毫。”
男人眯起眼睛看了她片刻,似乎是在掂量这话的分量。半晌,他嗤笑一声,摆了摆手。
“行,给你这个面子。”
“甄漪——”朱蓉连声呼唤她,不肯让她走,她是进过牢狱的。
甄漪回首看着她,“照顾好幼清,别怕,我心里有数。”
——
小院内,朱蓉是连夜跑回来的,朱谆喊了一声娘,却未听她答应。
跑的有些急,朱蓉有些喘,站在原地好一会才缓了过来。
她看到倚在墙上的锄头,又看了看院里的槐树,只有一瞬,她下定了决心。
走过去拿起了锄头,在槐树底下不远的西北角站住,接着将锄头抡起来,狠狠砸下去。
朱谆见状,不明所以,喊了句,“娘。”
几十下锄头挖了下去,约莫两刻钟,只见一个西瓜大的黄色的布袋显现,朱蓉扒了扒,一层又一层,终于扒到了最后,只看到里面一堆白花花的银子。
朱蓉遇到过坎坷,更有是乡下来的,没什么见识,也不像城里人有了银钱四处投资,也学不来黑心人去放高利贷挣死人的钱。
这四年,她攒了点钱,原是想以后供朱谆上学,将来还要给他娶妻生子的。
但眼下顾不得了,朱蓉进过牢狱,还是被曹景陷害进去的。
小妇人没见过世面,牢狱里潮湿这就不算啥,但她在混着霉味和尿骚气的牢房里待了一夜,暗不见天日的时候,时不时还听见隔壁传来上刑凄厉的惨叫声,她吓得一夜都没睡。
她从里面拿出了一半银子在手里,心里算了算,想了想又觉不够。她平头百姓的,无权无势,又是一个女人,去了一层一层的剥皮都不算。
最后她咬了咬牙,索性全都拿出来了。
朱蓉领着大包小包衣服还有吃食,跟在牢头后面,她一边塞了一大块白花花的银子,一边赔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