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红光闪烁,身后流星黑暗迅疾褪去,再次清晰视物时,他们已来至一座山头。
此山头四周草地铺就,寒冽的风簌簌吹来,却不及峨眉山上那般严寒。
环顾一周,四人发现自己处于猎猎寒风中的孤峰高地,而不远处高耸矗立着一座庄严古堡。
这古堡通体由黝黑玄武巨石垒砌,无半分夯土砖木,墙体厚重坚逾精铁,孤悬陡峭火山之巅,仅一条窄道通行。
它没有中式飞檐斗拱、规整营房街巷,只有高耸石碉、狭长箭窗、石砌拱廊、环城垛口与地下地窖,线条冷硬凌厉、格局肃杀孤绝,是纯粹的西方防御古堡形制。
“这是什么地方?咱们到底来到哪了?”
空气中灰暗漆黑一片,却漂浮着冷冽的草木尘埃和浓浓的血腥味。
而方才这句话是庚桑酩被摔得晕头转向、落地后面对完全陌生的建筑风貌而说的。
弈清、辛君衍也各自打量漆黑中的四遭,心中同感,亦满是对陌生环境的抵触和不安。
“当今世界,八旗为尊,横行霸道,难道你们对他们的古堡还不熟悉吗?”
此言亦清脆亦苍老,是端肃安然坐于草地上的鬼辞先生所说,那声音亦正亦邪,果真令人恐惧。
说罢,三人便定下神来去细看,发现果真是八旗国类似的古堡建筑,但形制和样式仿佛更古老些,像是来到了八旗的古代。
众人皆摸不清这是哪,毕竟八旗便有八个大国,而他们各自引领的小国则更多,皆是如此建筑风貌。
“你们没闻到空气中有浓浓的血腥味吗?”庚桑酩又支起鼻端闻了闻。
那风向一吹,竟带来着恶臭和更腥浓的血腥味,隐隐还能闻到空中夹杂着火药的冲鼻味。
“这究竟是哪?”弈清也蹙起峨眉四处打量,却发现他们几人落于那古堡围墙之外,便越发搞不懂方位了。
鬼辞却入定一般,不再理会他们。
辛君衍揣摩师傅之意,便道:“我飞去那古堡瞧瞧,你们在这等我。”
他才要抬步,便被鬼辞威严眼神阻止:
“君儿,既是穿越时空,又岂能让你一个人看见最真实的历史,所有人皆一起去。”
随即,一支蓝色云剑展开如舟,待鬼辞上去后,其余三人皆紧随其后。
蓝色云剑启动,瞬间便遨游太空,翻滚于苍穹之间。
“师傅,这究竟是哪?”辛君衍问。
鬼辞却依旧卖关子:“待你们看过就知道了,史料为胜者笔撰,眼见其境才为最真实。”
三人蓦然飞于古堡之上,发现整座古堡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点墙灯发出微弱的光,而那墙灯也被翻倒在地,几欲熄灭。
越是临近古堡内部,那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便越浓。
直到他们发现此刻堡内碉楼半塌,巨石墙体布满刀箭裂痕与兵刃凿痕,而那坍塌拱石与断碎垛口层层堆叠断裂,他们才惊觉此地方才发生过一场恶战。
再继续往城堡内而去,似是接近中心地带和核心城堡了,灯光开始变得亮眼,四人在云剑上的视野变得尤其清晰。
但下一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化之不去的悲伤与震怒。
只见风声呼嚎之下,玄黑古堡之内,密密麻麻的楚国士卒尸身层层叠叠,铺满整片火山平台。那残破的楚式甲胄、断枪折刀、碎裂战旗纷纷散落黑石之间,云剑之上望去,楚国兵甲与异国古堡残石惨烈交织成一片奇异的颜色。
弈清的手在衣袖中不由自主地抖起来,因为她看见无数楚国将士血染黑石,有的至死紧握断刃,有的被巨石压身不倒,那楚国铁骑践踏的血肉渗入火山岩肌理,将冰冷黑石浸成暗沉血色,似万古不褪。
这显然是经历一场血腥战争之后的场景。
但是,楚国的将士为什么会在这异国古堡之内战死?据弈清所知,楚国的历史向来皆是偏于内战,而最多最远便是打打北方匈奴,臣服一下四遭,却与这古堡八旗之地相距甚远。
且不说陆地之间相隔万里,且有朗玛巨峰阻隔,即便是海运和水路亦是相隔四海之内,楚国的将士如何会跨越万里来此八旗之地、且横尸古堡呢?
这背后究竟是何道理?这又是历史上的什么时代?
四人怀着沉重的心情,云剑仍在遨游,且离城中越发深入。
只见一路环山崎岖山道、荒坡林地之间,简直哀鸿遍野。
溃败重伤的士卒倒毙沿途,残肢骸骨散落枯草乱石之中,沿途粮草兵册、行囊衣甲狼藉满地,就连山间溪涧都被血水染红,水面漂浮甲片碎絮,满目凄然。
而这些倒毙惨状的军士皆着左领右衽的黑红楚国兵服,这服饰,云剑上的四个楚国人再熟悉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