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儿啊~”
鬼辞的声音从古朴雕琢的曲录椅上往前倾,那诡异的半童半老目中似有关心和专注:
“君儿,你可有见到你师兄了?”
辛君衍似墨染般的眉眼此刻带了烟雾,沉默一瞬看向鬼辞,微顿:
“师傅,徒儿看见了。”
“那你......可有亲手将其掩埋入土为安了?”
辛君衍目中湿润,喉间氤涩,垂目不敢再望师傅。
鬼辞已听闻那恶龙之事,自然知徒儿灵虚或许已飞升化烟,但他只是不死心:
“可有你师兄的物件带回来,给师傅留个念想?”
辛君衍瞧见鬼辞半面忧伤半面悲哀,心中更是愧悔,微微哽咽难言:
“望......师傅恕罪。”
鬼辞沉默了一瞬,他的目光缓缓落于一旁玄扃瓮中,视线随着那千年老龟的爬行半闭半阖。
在灵虚出山之际他便已算了一卦,如今又何必徒添伤心。
鬼辞长舒出一口浊气,竟在紫芝洞府中形成一股无形仙流,打了个转,掀动众人衣袂。
他微激的面容兀自镇定下来,再无波动:
“守玄、清渊、景曜、元淳、承虚、崇真、灵虚......皆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人生无不散之宴席,总归有各自使命的。”
他沉静的眸子带上久远的幽深:“你们这些我座下之徒总也要争口气,不辱天命才是。”
辛君衍这才收起情绪,恭顺而尊敬:“是,弟子谨记。”
鬼辞又看向远方,似乎那尘雾中有些追忆和怀念:
“我久居这异乡峨眉,便是时刻警醒告诫自己,真正的峨眉山在何处,真正的楚又在何处。”
一道霓虹搭着金光透过洞府翘檐射进来,倒映在鬼辞的脸上,半喜半悲,宜喜宜嗔。
“楚国如今如何了?”
良久,回答的是庚桑酩:“回禀鬼辞先生,楚国已灭。”
又是半晌无言,这峨眉山中仙雾缭绕,自是愈发万籁俱寂,只闻得见虫鸣鸟啾。
缄默久久后,鬼辞道:
“灭的是楚国的疆域,不是楚族,楚不会灭,也必当卷土重来,横扫九州。”
众人都良久未言,皆不说话,楚已灭这是事实,即便鬼辞先生不承认也已灭了。
鬼辞突然睁开纯真的那半面童眼看向辛君衍:
“君儿,乞儿在蔷国如何了?”
辛君衍正襟禀告:“师傅,师兄他如今在蔷国位居高位,颇得那些异族信任。”
鬼辞点点头,那半面老脸始终入定,老眼紧闭,道:
“此次来,师傅有任务交给你。”
辛君衍温顺拱手:“师傅但说,弟子万死难辞。”
鬼辞满意地睁开了半面老脸,却是将视线定格在弈清身上:
“君儿,你务必要保护好她,在任务完成后你送她与乞儿见一面。”
“有些真相,也是时候让乞儿亲口告知于她了。”
辛君衍心中微讶,转念一想便明白了,道:“师傅可知,弈娘子她受上古阴兵庇佑,但凡遇生死危机,那紫光玉珏皆会化为紫蝶召唤出......”
“当然,她是阿紫......”他话未说完,便被鬼辞无情打断。
“你不必多言了,老夫我已尽知。”
辛君衍向来敬重师傅,亦有些害怕师傅的威严,自是垂顺而静。
鬼辞此时起身走至那玄扃瓮前,才一伸手,那千年老龟便如有灵性一般轻盈顺着那拂尘攀爬而出。
拂尘本细,老龟却大,若非仙灵,绝不可不坠落于地。
才刚爬至拂尘之底,便由千年老龟瞬间变幻成一具青铜八卦璇玑盘。
其上八方错金镂刻八象,中心太极圆钮便是总枢。
鬼辞用指尖拨动卦位,便听内里机括碾转簌簌轻响,八方榫卯依次咬合。
“这八卦璇玑盘又称太初玉璇,刻九宫八卦,对应四时八节,须得循阴阳生克之序归正爻位,方能引动全盘机巧,若是错移一卦,非但不能解锁,反倒会引动潜藏的禁制。”
众人皆惊奇。
鬼辞又屈指在口中发出一怪异却空灵之音,众人正纳闷间,一个三头灵兽轻盈飞来,指爪白皙如人间女子的手一般落于洞府窗棂之上。
弈清一眼望去,倒吸一口凉气,那灵兽尾部羽毛高高扬起,五彩缤纷正如彩虹染了花孔雀一般,而它有三个头,且三头皆是骄傲肆意,俯视众生。
一个头为狡猾盈笑的橘红色狐狸,头上红发正随微风飘扬。
一个头为矜贵鸾凤神鸟,其头颅高高昂起,翠色翎冠如云耸起,金瞳澄澈,玉质长喙微微闭合,头羽流转层层虹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