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他大可以把肖珩接近顾曜辞的初衷和他们在一起之后那小子的种种不堪入耳的行径告诉那小孩。
可他总觉得,顾曜辞没法接受的。
毕竟在肖凛眼里,顾曜辞小自己七岁,年纪小就算了,性子还软乎乎的,全然没真正见过人性中的算计和恶意的。
索性也就作罢了。
肖凛看了眼身旁睡着的小孩,觉得顾曜辞此刻大概率已经睡着了才小心翼翼地牵住他的手,随后便更靠近了些。
因着怕吵醒刚入睡的小孩,他没敢直接把顾曜辞抱进自己怀里,只是靠近到不能再靠近,一只手绕过顾曜辞的身体去牵那人的手。
过了良久,肖凛把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轻声问了出来‘’真的这么抗拒待在我身边吗?宝宝。‘’
不,与其说是问,倒不如说是在陈述,是自言自语。他没指望已然入睡的人能回答他。
又过了好一会,肖凛最后看了眼身旁的人就闭上眼睛打算睡觉了。
很突然的,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好似听到那个渴望已久的回答。
梦里,他视若珍宝的小孩看着自己的眼睛说‘’不是抗拒。‘’
很奇妙的,肖凛此刻知道自己正渐渐入睡,脑海中的画面也是虚幻的,可那声音却是如此的真实,仿佛并非来自‘’他乡‘’的梦界。而是来自此刻所身处的真实具象的世界。
他没多想,眼睛也懒得睁开打算就这样睡过去,直到再次听到那句来自灵魂深处的渴望——‘’不是抗拒。‘’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可感,听着还带了些委屈,仿佛被人误会了很难过似的。
几乎是在肖凛睁开眼睛的同一时刻,他就感知到了身旁的人侧过身抱住自己,脑袋还往他怀里蹭了下。
直到这个时候,肖凛都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是真的。
他下意识就回抱住顾曜辞,轻声哄着说‘’怎么突然醒了?是不是做噩梦了宝宝?‘’
‘’没有。我一直都没有睡着。‘’顾曜辞这样说着,
肖凛刚想开口说要不要自己给他讲故事哄人睡觉就听到趴在他怀里的人再度开口说‘’不是抗拒。我只是······我不能这样。‘’
不是不想,是不能。
不过肖凛在再次亲耳听到自己以为是发生在梦里的话时心都为之一颤,以至于全然没有注意到后面那句话的用词。
不是抗拒。不是抗拒?
这小孩方才还在说自己一直都没有睡着,所以,自己原本自言自语性质的一句问话被他听见了。
而‘’不是抗拒‘’就是他的回答。
那么不是因为抗拒而不想待在自己身边,那是因为什么呢?
肖凛正这样想着就听见了回答‘’我好痛苦啊,哥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只是,只是想换一种方式,我不要待在这,求你了。‘’
顾曜辞说这话的时候是真的无奈和痛苦,也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像个小孩一样,也同他们相爱时那样,遇到自己完全不知道如何面对的难题就对肖凛说‘’我不知道怎么办了哥哥‘’。
尽管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十九岁的少年,但做‘’小孩‘’的权利不会因为年龄的增长而被剥夺。
肖凛并非第一次看顾曜辞在自己面前展露出那小孩脆弱的一面,从前相爱的时候小孩每每郁闷了、不高兴了就要在他怀里撒娇嘴里嘟囔着‘’啊,哥哥。我现在一点也不高兴。‘’
他的脆弱,他都疼惜;他的痛苦,他也都能为他分担甚至是想着给他解决。
但这是第一次,肖凛第一次听到顾曜辞这样直白地告诉自己他很痛苦。
而那痛苦的来源,是自己。
肖凛清楚地察觉到,在此刻,自己心中的天平已经偏向了另外一端。
至少,在听到这小孩对自己说的那句‘’我好痛苦啊哥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的前一秒,他始终将要把顾曜辞留在自己身边置于首位的。
可此刻。这个时候曾经一度排在首位的‘’要把这小孩留在自己身边‘’的渴望被置后,而将不再让他痛苦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
我将你的需求纳入我的需求甚至优于我的需求。我将你的痛苦纳入我的痛苦甚至想要先解决你的痛苦而忽视自己的痛苦。
‘’放你离开这,让你回到他身边,你就会不再痛苦吗?为什么,为什么要选他?他根本就不是什么,他压根就不会像我这样爱你。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得到了多少爱就会回馈更多爱,难道你觉得他比我更爱你吗?‘’肖凛一口气说了很多话,连着问了好些问题。
听到这的时候,顾曜辞在内心无声地说了句“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最爱我。没人能比你更爱我了。”
肖凛清楚地感知到顾曜辞是爱着自己的,哪怕只剩下仅存的一点爱,那也是爱。可既然还爱着的话为什么还会想要离开自己去找其他人?除非他爱肖珩那小子比爱自己要多得多。
人怎么能同时爱着两个人?这完全不符合肖凛的爱情观。
于是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不免带了些埋怨。
意识到了自己语气不太好肖凛才极度克制着情绪,又开口道‘’你不能这样对我,宝宝。‘’
算不上是要求,甚至可以说近乎是在乞求了。
是在这个时候,顾曜辞知道自己选对了,肖凛大概是会慢慢妥协的。
睡不着是假的,这么一出是故意的,但,痛苦是真的,那一句‘’不是抗拒‘’其实也是真的。
其实自己想要离开这儿、离开他哪里是因为主观意愿和内心最真实的情感偏向并且想要选择其他人,更不会是因为觉得肖珩更爱他了。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此刻就在他身边。
可他不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