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遥却没回头,她伸手戳了戳泡沫里浮出的虚影,那里面竟像有一片沙丘。
“师兄,我们可以沿着通天建木,去到天上人间吗?”
她突然转头,发间的竹簪随着动作轻晃,“师兄,你说沙漠里真的有那样的地方吗?师父说‘归墟在东,烛龙在西’,可西极真的有会吐焚风的无底洞吗……”
段囚飞的心猛地一跳。
他握着斧头的手不自觉收紧——这个场景,这段对话,分明是他十六岁那年的记忆。那时他还不知道什么时魍,什么归墟,只觉得云遥的“心象”是小姑娘的胡思乱想。
直到后来在归墟之眼,他才看见真正的禹篆,才明白云遥所说那些泡沫里的沙丘,根本不是幻觉。
“你怎么知道归墟的?”他声音发紧。
竹居的云雾正顺着山势爬上来,漫过他的步履,带来熟悉的湿冷感——那是他在凉宫幻境里,午夜梦回时最渴望的温度。
“师兄?”
看见段囚飞脸色凝重,云遥的声音带着疑惑。
“你忘了,昨天我们听师父和司马前辈谈的?”
眼见段囚飞一脸茫然,云遥将手搭在他的肩上。
——
竹楼上,冬凌的咳嗽声隐约传来
二楼窗半开着。
她正对着《水经注》一页羊皮地图,对面坐着司马苑远。
“……归墟之眼的封印松动了,”司马苑远的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时魍的焚风每六十年一次,三年后正好是第六十年。”
“玄牝宗早就不管这些事了,当年社世宗非要主张将时序权传给人类帝王,我辈修士……”
“帝王?”司马苑远哼一声,手指点在西极沙漠,“是苍敖还是陆台?你知道神战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能掌管时序了。”
“那是你们社世宗的过错。”冬凌话语清冷,“神战之前那么支持帝王现在还不吸取教训,不也还成了国教。”
“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他撇了嘴,目光越过窗棂,正好对上院中的云遥。
云遥站在院中,安静地看着他。
“烛龙钟山生九子,三子恶天纲,啮时自堕,谓之魍。”
“魍者,时之贼也,吐息焚八荒,见则星纪乱。三宗不可能不管这些。”
“那就三年后让你们顾漆前辈和姬宸前辈去吧,我们玄牝宗不管。”冬凌说着饮下茶。
“你们怎么可能不管,归墟之眼曾经是三宗借大禹九鼎封印的,再镇压也是需要三宗的,就算你不管云遥和囚飞也……”
“他们怎么?”冬凌抬眼。
“阿遥是玄牝之人,她会参与的。”
司马苑远的声音传来,“至于囚飞……归墟之眼的熵核认主,当年烛龙血脉留下的后手,必须皇室帝王继承。”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但这孩子又是修行玄牝心法又是修行空窍血法,心太野怕是留不住,将破局的关键放在他身上是不是太冒险了。”
“那也是他们的命运。”冬凌站起来。
“阿凌……”
“别这样叫我,”她淡淡地说,站起身离开,“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