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绝对不行,他们五个人现在代表着高二四班,正所谓与有荣焉。
场馆安静得有些诡异,华骏见底下都安分了,便扭头打量他们五个,蹙眉道:“你们什么时候报的节目?”
没等谁回答,陆近真突然大着胆子喊:“华老师,是我想看!”
徐敏只看了一眼,便别过了头。
这一喊更是不得了,全体蕴水学生此起彼伏地附和:“华老师,我们也想看!”
华骏被这阵仗给惊呆了一瞬,象征性地吼道:“想看还不闭嘴!”说完转身把话筒还给陈觉怀,看着他们说:“给我好好表演!”
陈觉怀笑说:“一定。”
“不是我怎么突然好紧张啊。”盛家树边走边说。
“闭嘴啊!”常乐莹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不紧张,深呼吸。”姜洛安说。
在这一片热闹到极致的气氛烘托下,五个人来到各自的点位。
陈觉怀在最前面的中心位。右手边起,常乐莹的小提琴,姜洛安的钢琴,沈彧的大提琴,盛家树的二胡。
确认好站位,陈觉怀朝老师点头。
声音逐渐削弱,大面屏上出现歌曲名和成员名字。
世界彻底安静。
神秘的伴奏声隐隐传来,聚光灯落在陈觉怀的身上,他弹奏吉他。
轻柔的木质音流动,凛冽萧瑟的歌声随后响起。
“僕が死のうと思ったのは”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ウミネコが桟橋で鳴いたから”
(因为黑尾鸥在码头悲鸣)
“……”
光线蔓延。
宽宏柔美的钢琴音加入。
“僕が死のうと思ったのは”
僕が死のうと思ったのは
“誕生日に杏の花が咲いたから”
(因为生日那天杏花开了)
“……”
情绪逐渐高涨。
低沉浑厚的大提琴也响起。
“薄荷飴/漁港の灯台”
(薄荷糖/渔港的灯塔)
“錆びたアーチ橋/捨てた自転車”
(生锈的拱桥/废弃的自行车)
“……”
静静等候着的小提琴找到了方向。
明亮、穿透。
“明日を変えるなら/今日を変えなきゃ”
(明天想要有所改变/现在就必须有所行动)
“分かってる/分かってる/けれど”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啊)
千里迢迢的二胡赶到,不早不晚。
深沉的悲凉感,对应上了歌。
使得其他乐器声减弱,快要消失之际,歌声和二胡把它们拉了回去。
“僕が死のうと思ったのは”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心が空っぽになったから”
(因为心中早就空无一物)
“満たされないと泣いているのは”
(感觉不满足而哭泣的原因)
“きっと満たされたいと願うから”
(一定是因为心中渴望着丰富充实啊)
“……”
高潮的余味,回荡在每个角落。
身后的大屏不同往常,没有视频mv,只有黑底白字在滚动。
一行日文,一行中文。
乐器的融合在此刻到达最高峰,触目惊心的歌词伴随每一个音节像是要破屏而出。
小提琴、钢琴、大提琴、吉他,依次离家远航,二胡处变不惊。
不知不觉,故事到了结尾。
陈觉怀静默后的开嗓有一瞬哽咽,他很快调整,用真声顶最后一段,他最想唱的。
“僕が死のうと思ったのは”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まだあなたに出会ってなかったから”
(因为我还没有和你相遇)
“あなたのような人が生まれた”
(因你这般的人生于此世)
“世界を少し好きになったよ”
(我开始有点喜欢这个世界了)
“あなたのような人が生きてる”
(因你这般的人存于此世)
“世界に少し期待するよ”
(我开始有点期待这个世界了)
青春是什么?
是热血的少年们一起付出努力,挥洒汗水,完成了一件事。
这件事特别酷。
酷到他们的心跳极速狂奔,你追我赶,累到快晕厥也不愿停下。
他们五个人紧紧地握着彼此的手,背后的字幕还没有褪去。
停留在:我开始有点期待这个世界了。
他们九十度弯腰,朝全体蕴水师生鞠躬。
再强烈的鼓掌声也都比不上油然而生的自豪感,盛家树拿过话筒,他激动地喊:“我们五个太牛逼了!我爱四班!我爱蕴水!”
精彩绝伦的配合,只有他们五个清楚,这是最完美的一遍,是他们朝思暮想想要的。
如今它成真了。
掌控外的喊话让场子更加沸腾,底下的老师你看我我看你,竟不约而同地笑起来,谁都没有说一个不字。
下了台,盛家树还在回味刚才的表演,常乐莹的汗浸湿掌心,她也激动不已,抱住姜洛安。
姜洛安回抱她,说:“乐莹,我们真的做到了。”
一个月的时间内,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表演方式,拾起沉睡许久的乐器技能,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久久不能平息的心情,在门口传来钟意的招呼声时被打破。
钟意红着眼睛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
常乐莹最先反应跑过去,盛家树紧随其后,沈彧跟着。
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姜洛安却像没听见般,站在了原地,陈觉怀去储物箱里给她拿外套,她就这样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衣服杂乱堆放,陈觉怀找了会儿,回头过来发现就她一个人,问她:“他们人呢?”
姜洛安不说话,身体里的小人在打架。
谁也不让谁。
刚才他的哽咽,她有注意到,为了表演她强忍着没抬头去看他,但是那段歌词她是知道的。
那个曾经想过一了百了的人,其中一个是他。
他是那只悲鸣的黑尾鸥。
姜洛安总是觉得还不够了解他,可是忘了剩余的那些他想不想让她了解。
门口早就空无一人,陈觉怀见她傻愣着,只好自己动手给她披上外套。
在他弯腰时,他听见了二零一七年最难忘的回响。
姜洛安踮脚,环住他脖颈。
“陈觉怀,我们一起去清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