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和女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他们这对便宜姐弟如今算是患难与共。

女人假装威胁他：“不许叫我贝缇丽彩，我叫艾丽娅。”

在亚特兰蒂斯，他们露出的表情都是被圣父严格训练过的。而在这里，他们能够随意改变嘴角的弧度，甚至可以躺着说话，趴着睡觉。

伊莱亚斯搓着毛毯上断裂的一截粗线，踌躇片刻，欲言又止。

感受到他的反常情绪，艾丽娅问：“怎么了？”

伊莱亚斯缓缓坐了起来，撩起右边长袖：“我可能要回亚特兰一趟。”

一道道突起的青绿色血管沿着白皙的肘窝向上蔓延，像放射性光束，又像盘根错节的叶脉，她忍不住皱眉：“机械毒素到极限了？”

收回手臂，伊莱亚斯将衣袖一节节舒展，盖住异常丑陋的血管：“我的绝对净化能力是有代价的，来诺亚城人多了，水源供给增加，身体提早了一个月到达极限，意料之中。”

艾丽娅重重叹气：“代价？那是透支生命！我早说把共生舱抢回来吧，它太重要了。”

他是后天被改造的人类，体内有机械置入，但人和机械不可能完美融合，圣父想了很多办法，花了很多时间，研究如何让人体内脏和机械不产生排斥反应。

但结果是失败的，人体无法靠自身代谢机械带来的污染，因此圣父又研制了共生舱。

伊莱亚斯只能通过共生舱净化身上的机械毒素。共生舱和机械毒素涉及启明的最高机密，如今圣父死了，就只有艾丽娅知道。

当时他们出逃着急，共生舱又大，根本带不走，伊莱亚斯没想过离开亚特兰后，会频繁使用能力，引起机械毒素反噬。

要知道这么惨，他早就扛着共生舱逃跑了。

“不碍事，回趟亚特兰而已，也不是第一次偷偷回去。”

“你回去不要紧，亚特兰蒂斯会为你打开大门的，”艾丽娅秀丽的眉头皱起，想起了一张令人厌烦的脸，“要小心牧烽火。”

伊莱亚斯闻言一笑。

一提到他，艾丽娅不禁愤懑：“还笑？他可是共振联盟的最高长官啊，你亲手栽培的好学生，在亚特兰蒂斯瞒着圣父这么多年，你怎么想的？”

伊莱亚斯伸了个懒腰，慢慢躺下，顺手把滑落在长沙发下的精致毛毯盖了回去。

“想我很有本事。”他像是戏谑，又像是肯定，语气里透出难言的情绪。

“那你跟他在一起的事呢？”艾丽娅追问，那很有本事了。

伊莱亚斯罕见地心虚了，清瘦的人被毛毯一盖，几乎没什么起伏，他往沙发深处挤了挤，“这个嘛……嗯……”

恶兽面具转了过去，露出一个后脑勺给艾丽娅。

“连我都瞒着，真让人丧气！所以呢，你喜欢他吗？”艾丽娅很早就想问，圣子和实验体01有了“越线”的关系……居然是真的。

至于多越线，什么线？红线？黄线？她从圣父嘴里听到越线二字的时候异常迷茫，可圣父并未对此做出解释，伊莱亚斯则保持了长久的沉默。

上层的消息密不透风，这种耸人听闻的“家丑”自然没有透露出去。

只有“全知全能”的圣父知道他们越线到了什么地步。那时，自诩斯文的圣父好像一只被激怒了的野狗，对伊莱亚斯破口大骂，把一切归咎于圣子勾引实验体01，是肮脏污秽的思想污染了圣子。

圣父大发雷霆的时候，艾丽娅正巧路过，他如此肯定伊莱亚斯和01越线，那必然是掌握了相当确凿的证据。

于是有一阵，伊莱亚斯久久地被关在了上层。

照着艾丽娅后来获得的人类知识，她觉得这叫做：无能的父母发现孩子早恋，还不是异性恋，于是当场崩溃了。

“……喜欢？”伊莱亚斯闷闷地，陷入往事同样令他不太好受，“再说吧，有点困了。”

艾丽娅怒目圆睁，一拍茶几，丝毫没有第一淑女的半点风采，“再说吧？！”

怒喝的回声盘旋在洞窟之中，绕梁半日，伊莱亚斯无可奈何地转过半个头来：“至高无上的圣母大姐头大人，别大惊小怪的，孩子到年纪谈恋爱是很正常的事，你平时不是经常照顾孕妇吗？孩子——是爱情的结晶。”

“我大惊小怪？！你甚至还把‘亚特兰蒂斯之心’留给了他，不是摆明了让他做首领吗？”艾丽娅的嘴角抽了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难道他不适合做首领吗？”伊莱亚斯幽幽地问，从目前来看，牧烽火相当适合当共振联盟的领航人。

“改造人计划中的七个基因改造人，是被独立规划了成长路径的，你私自教他不相关的知识……”

还有，他到底给实验体01传授了什么知识？在伊莱亚斯跑路之后，01恼羞成怒，因爱生恨，不找到伊莱亚斯的尸体决不罢休！

当然恼羞成怒和因爱生恨的部分是艾丽娅猜的。

联盟建立后，01凭借着铁血手腕和‘亚特兰蒂斯之心’一路平步青云。成为最高长官之后，一直在找伊莱亚斯，并下了死命令：找到伊莱亚斯，是活人是尸体都行。

这让她不得不猜测01的意图，因为01本就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绝不是随便说说。

“那亚特兰蒂斯之心……”

“是我送给他的成年礼物。”

伊莱亚斯摘下了面具，把脸埋进柔软温暖的毛毯里，像只午后犯懒的小猫，棕色的短发熨帖地掖在耳后。

他本是银发，一头漂亮的微卷长银发，只有改造过的人，才能长出银色的头发来。

离开了亚特兰以后，伊莱亚斯嫌麻烦，就一刀把长发剪成了短发，为了防止暴露身份，还染成了棕色。

让自己更像一个真正的“人类”。

“午安，艾丽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