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忽然响了一下。
老三推门进来,顺手把门带上。帽子往桌上一扔,人像裹着一层外面的热气,一下子把屋里的闷又压重了几分。
“回来了。”老大没抬头。
“嗯。”
老三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拿出一瓶水。瓶盖一拧开,他就仰头灌了大半瓶。喉结上下滚动,水顺着脖子往下淌了一点。
他在桌边坐下,喘着粗气,没急着说话。像还没从外面的暑气里缓过来。可手却已经下意识在裤兜两边摸了摸,像是在找什么。
老大看了他一眼。下一秒,顺手把一支烟扔了过去。“啪”的一声,烟落在桌面,滚到老三手边。
老三几乎条件反射地接住。动作熟得不能再熟。他低头把烟叼进嘴里,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啪。”
火光亮起的那一瞬,他脸上的肌肉明显绷了一下。
第一口吸得很深。
不是抽,而像往肺里硬灌。胸口明显鼓起,又一点点压下去。
老三闭了闭眼,像终于把什么顶上来的躁意压回去。烟雾慢慢从鼻腔里吐出来,带着一种迟来的松弛。
他这才把打火机往桌上一丢。
“说。”老大这才开口。
老三夹着烟,手指轻轻弹了下烟灰。整个人像终于重新接上节奏。
“人没跑。”
一句话,干脆利落。
老大轻轻“嗯”了一声。
老三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点了点。
“最近她出门没什么规律,但有两个地方,基本固定。”
老大没接话。
“一个是会所,”老三说,“像是打网球的地方。”
老大这才抬了下眼皮。
“确定?”
“看了两次,一周至少去两回。” 老三点头,“而且不是一个人。”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低头吸了口烟。这次吐得慢了点,嘴角隐隐带了点意味。
“带了个小子。”
老大没说话。
“二十出头,像学生。” 老三比了个大概高度,“挺高,手里总拿着球拍。”
“关系呢?” 老大语气不重。
老三笑了一下。
“不好说。”他又吸了口烟。这次很短,“兴许就是陪她打球的。”
老大眯着眼瞧他。
“你觉得呢?”
“说不准。” 老三耸了下肩,又往前凑了一点,“你说他……会不会跟之前那个姓苏的一样?”
空气停了一秒。
老大把烟往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一下。烟灰断开,落了下去。
“继续。”
老三往椅背上一靠,烟还夹在指间。
“还有个情况。”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明显慢了一点,“上周末,她带了个小姑娘回去。”
老大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多大?”
“十几岁。”老三说,“像高中生。”
他回忆了一下。
“俩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说到一半,换了个更贴近的词,“挺亲。”
老大没说话。
“今天一早,她又把人送走了。”老三继续,“背着包,看着像去学校,或者什么集训营。”
他抬眼看了老大一下。
“我看着像她闺女。”
“送去哪儿了?”
“没跟上。”老三语气低了点。
他说完,像有些烦躁,夹着烟又狠狠吸了一口。烟头瞬间亮得发红。
这一次,老大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有孩子,这条线以前没露过。”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
“嗯。”老三点头,“藏得挺干净。”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电视画面忽然闪了一下。冷白的光扫过两个人的脸。
“还有吗?”老大问。
老三皱了皱眉。
“有点不对劲。”
“说。”
“她开始有提防了。”
老大抬起眼。
“上周五我跟过一次。”老三说,“在高速上。”
他说着笑了一下。那笑有点干。
“被她甩了。”
老大盯着他。
“怎么甩的?”
“临时变道,下服务区。”老三说,“动作特别干脆。”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像临时起意。”
这句话落下来以后,屋里的空气像忽然沉了一层。
老大坐直了一点,把烟重新点燃。
火光一闪。
他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她察觉了。”
不是问句。
“大概率。”老三点头,“这两天我没敢贴太近,一直守她住处。”
老大没有再问细节。
他重新靠回沙发里,目光落在那道斜进来的日光上,像是在心里重新把几条线慢慢盘。
“老二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
“姓苏的呢?”
“也没有。”
老大沉默了一秒。
“那个学生,”他说,“查过没有?”
“还没来得及。”老三摇头,“最近一直盯她这条线。”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人手不够。”
老大低头吸了口烟。
“先别动。”他说得很轻。
老三点头。
“明白。”
气氛停了几秒。
老大把烟在烟灰缸里慢慢按了按,又换了个话题。
“那边的活,准备得怎么样了?”
老三的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点。
“差不多了。” 他声音压低,“那个女的,我踩了两回点。”
老大看着他。
“一个人看店。”老三说,“下午那阵子,基本没什么客人。”
他说着,用手在桌面简单比划了一下格局。
“门口窄,她有时候就坐柜台后面玩手机。钱就放抽屉里。”
“监控呢?”
“有,”老三点头,“但角度有死角。”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而且她习惯把门半掩着。”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慢。
屋里又静了一瞬。
老大重新点了下烟,火光亮起,又很快暗下去。
“时间。”
老三想了想。
“这周都行。”他低声补了一句,“越早越好。”
老大点了点头。
“做完这一单,”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再腾手。”
“她,还有那个小子。” 他抬起眼,看向老三,“慢慢看。”
老三点头。
“明白。”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电视还在无声闪动。
窗外的光线,也开始慢慢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