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了吗?”
周言深来到医院,手里提了篮路边卖的水果。
“刚醒了一会儿,又昏迷了。”
赵瑞今从床边起身,接过果篮,眼下是淡淡的黑。
DNA检测采血需要本人同意。昨晚周言深到医院找她时,人还是清醒的。
像是已经有心理准备,她二话不说签了字。周言深扫了眼,签的是“李菀”。
说来也巧,刚抽完血,就晕过去了。
没想到现在还没醒。
“医生怎么说?”
“检查的各项指标都正常,目前还没找到昏迷的原因,说先观察。”
阳光被病房的蓝色窗帘阻隔在外,只隐隐显出光亮。
“她前几天也晕过一次,当时还流鼻血了。”
周言深想起她在警局门口倒下的那次,他和李明送她去了医院,也是一样的症状。
这样想来,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她的脸色好像越来越差了。
难道有什么重大疾病?
不对啊,那就不会各项指标都正常了。
难不成是穿越有什么后遗症?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周言深立马掐了掐自己。
赵瑞今听到这话,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开始考虑给她转院的方案。
“铃——”
手机震动起来,周言深示意自己接个电话。没半分钟,说有要紧事,转身离开。
刚送走他,赵瑞今的电话也响起。
“赵总,那边一切还好吗?”
王秘书的声音传来。
“什么事。”
赵瑞今坐在走廊的凳上,轻揉着眉心。
“有人说在我们的面包里吃出了蟑螂须,来公司要说法。几家媒体一直在打电话探情况,市监局也已经来人了,您……”
赵瑞今猛地睁开双眼,细长的眼睛发出锐利的光。
“把人请进去,你亲自接待,安抚好情绪。配合市监局调查,如实回答问询,协助他们封存好相关证据。”
顿了顿,继续说:“让生产科立即排查仓库、生产线和包装区,检查消杀记录。同批次产品留样,再把当时的监控录像调出来。
媒体那边先回应在调查,承诺清楚,如果最终查明是公司责任,我们会按十倍赔偿。”
“好的,都记下了。您什么时候回来?”
赵瑞今回望病房内安静的身影,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什么决心。
“你先处理,我再等两天。”
“可是媒体那边,应该还是需要您出面降低影响……”
一个影子笼罩住赵瑞今。仰起头,是消失了一晚的李明。
乱糟糟的头发像个鸡窝,衣服不知道什么原因弄得脏兮兮的,脸上写满了憔悴。
“你回去吧,”李明嗓子沙哑,几乎要发不出声音,“我来照顾她。”
赵瑞今静静地看着那双通红深陷的眼睛。
几秒后,对着电话那头——
“知道了,我现在回去。”
日落月升。
黑幕上散落着点点星子,却并不明亮。月亮低低地挂在枝头,被雾笼罩,朦朦胧胧,不肯露真颜。
李明打了壶热水,又给店里打了个电话,再请几天假。
还好老板仗义,念及他平时工作负责,在顾客群里口碑好,特许他处理完事再回去。
爸妈关了几天被放出来,给他打电话,他谎称自己出差,姐姐的事只字未提。
李菀一动不动地躺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睡着了一样。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诉说着这是个病人。
“你什么时候醒过来?”
李明用毛巾轻轻擦试着李菀的额头和手心。
“其实你说的都是真的。你跟她不一样,我早该发现。”
李明自嘲般咧了咧嘴角。
“她看我的眼神总是很复杂,也不喜欢回家。我知道她恨爸妈,也恨我。
从小到大,她带我的时间,比爸妈加起来都多。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天上学,都是她陪着我。
我犯了错,总是她受罚。我受了伤,还是她被打。
她受了那么多苦,却因为没钱,大学都没读。”
李明攥着毛巾,一眨不眨地望着李菀的脸。
“小时候,和爸妈争吵时,她问过无数次为什么。后面就渐渐不问了,话也越来越少。
就因为她是姐姐,所以要照顾好弟弟,要为家人付出一切。
这是什么狗屁话啊!”
视线一片模糊。
“我算是什么垃圾弟弟啊。”
李明痛苦地捂住双眼,一头栽在李菀手边,“我该怎么办……”
低低的呜咽声回响在病房的每个角落。
但,并没有人给出答案。
钟摆一刻不停。
窗台偶有鸟儿留歇,不过瞬间,又飞远向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