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嗬”,令人毛骨悚然的野兽哼唧远远就被俞绣灵敏的耳朵捕捉到,原本往那个方向走的脚步一转,无奈地挑了另一条路。
这些山林在之前刚经历了百姓一次次搜刮,常见的可食用作物不多,事实上,这个时代有一定的山林开发限制,药草花卉和野兽鸟禽都可以按季节采集,但是1丈以上的树木是不允许任意损毁的,它们属于国家财产,只有建设公共工程或者勋贵世家有需要才能大规模砍伐,普通百姓最多被允许采集掉落的树枝。
当然,百姓也有建房等需求,就需要交一笔钱购买伐木权,并且在原位种下树苗,据说这样的规定是由于前朝末帝大兴土木,导致全国赤地千里,当朝开国君王命令各郡县遍地植树,后来定下的律例。
随着逐渐深入,越来越密集地遇到山林里的野兽,时逢秋季,飞禽走兽都忙于搜集过冬的食物,那些适合食用方便运回去的小动物,也算她们的目标。
没多大一会儿,她们就收获了2只灰扑扑的肥美兔子,2只色彩斑斓的野鸡,跟着这些小动物的足迹,也更容易发现可食用的根茎和果实,比如,之后俞绣跟着野猪的行踪,发现了一个刨开的土坑,里面有不少断裂的淮山,俞绣还好,俞知岚倒是真的眼前一亮……
个头小巧的野栗子、绵软香甜的迷你野柿子、成熟了还是酸涩不已的野生梨子李子桃子……虽然不是所有都具有收集的价值,不过看到感兴趣的,俞知岚还是很乐意给自己的内界增加新品种的。
意外的是,再次深入一些,母女三人在一处树洞里看到了一个蜷缩着休息的老人,他衣着褴褛,躲在里面瑟瑟发抖,整个人干瘦的吓人,一旁有些简陋的干粮、野果、生挖的根茎等果腹的食物。
俞知岚和奚如锦都抓紧了俞绣的衣角,面对这样诡异的情况,实在是不知所措。
俞绣谨慎地凑近些,略提高了音量,问道:“老人家,你这是在这里做什么?”
叫了好几声,那老人家才艰难地挪动身体,悄悄探出一个头来,等看清楚外头只是年轻女子和两个小女孩,大大松了口气。
简单的交流之后,俞知岚了解到,这老人原来是已经消去户籍的“死人”,去年缺粮开始,村里为了少交一些人的税费,不但刚出生的婴孩暂不上户籍,家中老人也被提前办了葬礼,因此每当收粮税的官吏进村查看,他们都要远远避开,小心翼翼隐藏行踪,等到这件事过去了,才能悄悄回家。
俞知岚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听了大为震撼,俞绣也沉默了一会儿,把刚刚采集的野果给他留下不少,只有天真不知事的锦儿在一旁欢快地摘野花玩儿。
老人说是只是暂时避开,但是却只带了这么一点食物,又住在荒郊野外,凭他这样虚弱年迈的身体,能不能活过这段时间都不好说吧……
回去之后,她们把野物都处理了,部分用盐腌制之后挂在檐下风干,部分烧了吃掉,吃着香喷喷的野兔,俞知岚提议道:“阿母,下次我在家照看锦儿就好,阿母进山采山货吧。”要不是为了照顾她们两个弱小的孩子,阿母本可以在林中轻松来去的。
俞绣挑挑眉,笑道:“好,等着,看阿母给你们打獐子回来。”
山中采集狩猎就是这样,有眼力、身手好的人自然收获丰富,什么都不会的,空守宝山而无从下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新兵远赴边境的时候,各村的士卒都聚集在县衙前,官吏拿着名册逐个点名,此外,还有乞丐一样的流民被反绑着放在一旁,他们死气沉沉,垂头丧气的样子,似乎已经看到自己不祥的未来。
布裙荆钗的妇人一边拭着泪,一边把包裹递给沉默的男人,强忍哭腔道:“你在那头好好保重,我会好好照顾姑舅还有孩子,等你回来……”
“我的儿啊,战场刀剑无眼,好好保护自己,别忘了家里人都等你回来……”
“阿父,阿父,儿舍不得阿父……”
众生百态,面对即将远赴边境的父亲、儿子、兄弟,被留下的家人都是强忍悲痛,絮絮别情,也有人孤孤单单踏上这样的征途,眼里都是彷徨无助,只能牢牢抓紧身上的包裹,不堪看那些亲人别离。
秋收、征兵、收税,等这一系列年度重要事件落幕,秋季也慢慢地接近尾声,似乎就是某一天醒来,秋老虎的温热逐渐被寒凉替代,麻制的单衣已经不足以满足保暖需求,于是有条件的百姓添衣加被,等待冬天的来临。
俞绣早早就给家里人准备了冬衣,用的是之前白家送来的适合秋冬天的锦帛,两个孩子身量小,俞绣也是纤细曼妙,3尺布足够给一家人都裁制上衣和下裳了,再搭配毛茸茸的兔毛制品,度过冬天问题不大。
至于冬被,用的则是大块皮毛,倒不是昂贵的纯色皮毛,颜色相近的皮毛拼接起来,驳杂得不太明显,鞣制的十分软和厚实,盖着足够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