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立刻反唇相讥：“你是因为身边没有人和你谈情说爱，所以连掩饰一下对我的嫉妒都办不到了吗？”

埃特尔：“呵呵，我、嫉妒？嫉妒你们两个小东西？”

他把两手往胸前一抱，摆出一幅不屑的姿态：“我的妻子要是知道你说这种话，一定会……”

“会怎么样？”

雷恩截住埃特尔的话头，语气真诚得像是在真心求教：“她也能够无时无刻不向你表达爱意，比我的艾德兰爱我的程度更深吗？”

他不等埃特尔回复，就定论道：“就算这位女士与你的热恋程度哪怕仅有我们的一半，你也根本不会对我们的行为感到任何惊讶！”

艾德兰原本站在雷恩身侧，正低着头调整着两人手指交握的角度，雷恩的发言刚落到他的耳朵里，他的动作便悄悄停住了。

哎呀！

一把小石子就这样被轻易地投进湖心，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地荡开，波纹触到湖岸又折回来，重重迭迭，来回往复，将心湖扰得乱糟糟的不堪。

艾德兰当然知道雷恩平时说话的风格，这个人总是把情话当作日常，从不吝啬于倾诉他的爱慕。但是现在不一样，他们不是在私密的卧室、狭窄的车厢，也不是在每个人都熙熙攘攘忙忙碌碌、没有谁会闲到观察一对打扮普通的游客的五月市集，而是在外人面前、对着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刻钟的陌生人，他爱慕的的Alpha正在光明正大地、坦荡地说……

说什么……我的艾德兰……

热恋……！

像沾着红墨水的羽毛笔尖长久地顿在书写纸上一样，艾德兰脸上原本就未完全消透的红晕慢慢加重了。那抹欲滴的红渐渐从颊侧往外洇开，蔓延过耳廓凸出的软骨，一路烧到耳后被头发遮住的一寸，将原本白皙的皮肤点染得晚霞般明艳。

他的心里咕嘟咕嘟地冒起五光十色的泡泡来。轻盈的泡泡一瞬间充斥了他的整个世界，泡泡表面闪烁着琥珀色的、蜂蜜色的、暗金色的虹光。

这种轻飘飘的快乐让宽容也变得格外慷慨，艾德兰甚至对令着雷恩说出这番话的埃特尔先生也多了一分好感。

于是，艾德兰小幅度动了动手臂，扯扯雷恩仍与他牵着的手：“算啦算啦……”

他踮起脚尖，努力将嘴唇凑到雷恩耳边，小声说：“埃特尔先生流落异乡，这么久都未能找到相爱的人与爱情的结晶，已经很可怜了，就不要再……”

……用这种事情刺激他了。

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埃特尔中气十足的声音追了上来。他并没有落进雷恩的陷阱里，对所谓相爱的程度加以辩驳，而是接续起了自己刚刚被雷恩打断的话题：“——我的妻子一定会勃然大怒，把你一脚踢回你妈妈的肚子里去！”

他挺起胸膛，趾高气昂地宣布：“因为我是完美的男人，自然也拥有完美的爱情。说我嫉妒你们两个，这完全是对我完美人生的诋毁，我的妻子如果在这里，肯定不会对这样过分的诋毁坐视不理！”

艾德兰的嘴唇还保持着微微张开的姿态，口里的话一下子卡了壳：“……”

他像是脖子生锈了似的，咔吧咔吧地转过头，目视前方，望着一脸得意的埃特尔，慢慢合上嘴唇，咕咚一声，小小地咽了一口震惊的唾液，然后把头重新转回雷恩耳边。

“……请您务必继续。”

艾德兰面无表情地对雷恩说。

雷恩这边，竟也一时没能立刻接上话。

他与艾德兰一样，同时被埃特尔的“完美人生论”惊得狠狠一愣。他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掏掏耳朵，面部肌肉抽搐地盯着埃特尔，神情比第一次见到马戏团里会跳舞的狮子还要震惊。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见雷恩与艾德兰都没话说了，埃特尔便得意地扬起眉毛。他一边朝两人挤眉弄眼，一边被一旁惊得花容失色的胖市长连推带搡地弄走了。

他被胖市长三下五除二塞进了街边的一家公共浴场里。等他再出来时，脸上的灰尘洗得干干净净，那头鸟窝一样乱蓬蓬的浅棕色半长发也梳通了，半湿不干地拢在在脑后，整张面孔清晰地暴露在阳光下。

他的年龄应当有些年长，这么一收拾，竟实实在在地显现出些经历过风霜的俊朗，不说话的时候，更是莫名地多了种雍穆高贵的气质。

胖市长满脸庆幸地为埃特尔牵来一匹马。他大概是早就想送走这位不速之客了，区区一匹马的代价此事对他来说简直不算什么。于是，同伴的数量就此变成了三。

他们重新上了马。铺着细土的道路从戴玛堡的东侧延伸出去，沿着森林的边缘蜿蜒而上，渐渐离开沿河平原，蛇行一般探入连绵的丘陵。

人类的聚落星星点点地散落在丘陵与丘陵之间平缓的谷地里，午后的阳光被道路两旁山毛榉与橡树的树冠筛成细碎光斑，落在马蹄扬起的尘土上。偶尔他们会路过已经形成集市的繁华小镇，有时快马加鞭骑上一个小时也遇不到一个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