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特尔先生,”雷恩打断了埃特尔的自说自话,强硬地将话题扯回正轨:“您还没有回答艾德兰的问题,为什么想要谒见赫利尔的皇帝?”
“如果你能更有耐心地等待我一分钟,我刚好就要说到了。”埃特尔无趣地耸耸肩。
他把曾对薇薇安说过的言辞重复了一遍:“……你看,与亲人失散的人生未免太过惨淡了。所以我现在的目标就是找到他们,一家团聚。我听说,赫利尔帝国是目前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如果这个国家的最高掌权者愿意帮我贴个告示、发几份传单之类,找人岂不是方便得多?”
胖市长:“就这?”
他忍不住嘴角狠狠抽搐一下,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就这种小事也要劳动女皇陛下吗?这家伙怕不是又在胡扯吧!
但是艾德兰却没有半分犹豫地接过了话题。
“这件事,”他说:“无需妈妈同意,我可以帮您办到。您的妻子与孩子的相貌,是否有什么容易辨认的显著特征……”
他的声音慢慢减小了下去。
因为他正感到雷恩的手停在他的腰侧,示意似地轻轻按了按。
“不要那么着急,艾德兰,让我来。”雷恩附到艾德兰的耳边,悄声制止道。
艾德兰立刻闭紧嘴巴,往后小小退了一步。
雷恩则替换了艾德兰,他上前一步,逼近这个倚着墙、一脸散漫的神秘人。
“想要我们帮你找人,你必须得向我们告知你的妻儿的身份、籍贯、年龄以及显著特征。正如艾德兰所说,赫利尔帝国,以及我作为国王的伊瑟瑙,愿意全力为你寻找亲人。你尽可以在这里坦白,然后就能离开这间牢房,无需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理由,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苦苦等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或者,若担心语言描述不够精准,我可以延请赫利尔帝国的宫廷画师,按照你的描述为他们作画。毕竟画像比口述更直观,也更容易分发到各地。刚好,我们正要前往赫利尔的首都,你可以与我们同行。”
“唔,好像有点道理,果然然是画像直观一点,那我跟着你们走吧。”埃特尔随口应道。
“那么,请。”
雷恩往旁边撤了一步,让出牢房门口的通路。
埃特尔慢吞吞地直起身。
“可是,为什么要帮助我呢,这位,嗯,伊瑟瑙的国王陛下,对王国里每个有求于你的人,你都会慷慨地伸出援手吗?”
他抬起眼睛,探究地盯了雷恩几秒:“还是因为你——以及身边的这位小赫利奥珀罗斯——对我有所图呢?”
雷恩迎着他的目光,微笑回答:“其实我一向是个乐于助人的好人。”
“好吧,好吧,多谢你了,好人陛下。”
埃特尔轻松地拍拍衣襟上沾着的尘土与草屑。他像一头睡醒的狮子一样缓缓站起身,咔吧咔吧地伸了一轮懒腰,这才迈开步子。
胖市长立刻抢上前来,连声说着:“跟我来!”,紧赶慢赶地准备给这位先生安排洗浴和理发了。嘴里还絮絮叨叨地抱怨:“万一在地牢里生了跳蚤和虱子怎么办!这种东西可万万不能跳到皇储殿下眼前去!”
埃特尔则无可无不可,溜溜达达地跟在后面。
赶在走出狱室门的时候,雷恩忽然叫住了他:“埃特尔先生。”
他问:“你的妻子和孩子,到底长什么模样?”
要不是自己向胖市长多问了一句,谁能想到这个他和艾德兰找了好一阵的神秘人,居然就在一河之隔的地牢里躺着呢。雷恩磨了磨后槽牙,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再度发生,启程之前还是先问一句为妙。
“什么模样吗……”
埃特尔停住脚步,摸着下巴思考起来。
他像是浸入了某段很深的回忆中似的,慢慢地弯了弯眼角。
头顶的松脂火把正在噼啪燃烧,跳动的金红色的光芒落进他的虹膜里,给他的目光镀了一层浅淡的暖意。
“我的妻子自然非常美丽,她拥有修长矫健的身体、明亮如阳光般的眼眸,水银一样光洁的肌肤。英武而好爽,心地又善良。”
用一堆溢美之词形容完妻子之后,他说:“至于我的孩子嘛……”
埃特尔的语气变得慎重起来,他犹豫地形容道:“孩子,长得很圆。”
“……”雷恩用死鱼一样无神的目光凝视着埃特尔。
长得很圆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形容!这样的描述方式怎么可能用来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