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那梦也不免显得有些诡异了。当时他坚信自己对那个蜷在病床上的皇储敬而远之,连被咬咬手指心里都不乐意。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种坚信,本身就有些反常。
他不否认自己当时对艾德兰抱有恶感。那些水中浮沉的船只与甲胄碎片、被炸碎半边的城墙、诊疗所里挤满的伤兵……一场货真价实的灾难。
但除却这些恶感以外呢?艾德兰是一个长得这样好看的Omega,当他楚楚可怜地蜷缩在床上,探出湿红的软舌,向Alpha索求信息素时,再铁石心肠的人,心里也不免泛起一星半点的绮念吧。
当时他们仍在敌对?正因为是敌人,Alpha天性中那种最原始的征服欲、侵占欲,不是才能更容易地被挑动吗?
好歹自己的某样功能还算很正常吧。雷恩默默低下头,往自己身体中部看了一眼,早起的某个部位正精神十足地和他打着招呼。
咳……他又默默收回目光。
倘若换作那种卑劣的Alpha,大概早就失去理智扑上去了。雷恩自认不算坏人,行为上不至于在那个时候趁人之危,但心理上也绝不可能毫无波澜。
毕竟,在一切开始之前,年轻的绮梦中也曾出现过这个人的身影——雷恩用目光轻轻抚摸过艾德兰安稳地睡着的面颊——那时候艾德兰甚至还没有分化呢。
所以,当他完全失忆的时候可能会下意识代入,但只需要稍微多恢复一点记忆,就能意识到那场梦的异常之处了。
那个梦里,自己的思维方式,莫名地掺杂了一种冷酷的判断、功利的权衡,比起自己有可能的表现来说,反倒更像是那个时期艾德兰的想法——艾德兰对于对面那个陌生Alpha的某种揣测。
果然。
雷恩点点头。艾德兰的某些情绪恰到好处地掺杂进了自己的梦境中,好像咖啡液冲入牛奶一样,颜色突兀得分明,气味与口感却恰到好处地糅合在一起。
难道结婚还有令人心意相通的功效?
上一场梦里艾德兰只是塞了点情绪进来,这一场梦甚至连记忆都打包给他了?
雷恩充满疑虑地思考着。
当然是不可能的,婚姻无非是身份的联结与肉躯的交缠,与灵魂半枚铜币的关系都没有。更何况,到现在为止,他与艾德兰连身体上的标记都还没完成呢。
所以,必定是有什么盘外因素在影响他。
某种魔法。
究竟是什么样的魔法,能强悍到连雷恩自己都险些毫无所觉?
“是你做的吗?”他将手挪到艾德兰脸侧,像捏一片羽毛一样轻轻捏捏艾德兰颊边的软肉,噙咬着粉白的耳朵小声发问。
睡梦中的艾德兰当然听不到。他只是像察觉到后背上哄睡的频率消失了似的,不满地晃晃身体,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类似撒娇的声音。
雷恩等了片刻,确定艾德兰没有更多的反应,便慢慢地把被抱住的另一条手臂也往外抽。
艾德兰闭着眼,微微蹙了蹙眉,又含糊地咕哝一声。
要被惊醒了吗?雷恩顺手把旁边那只鹅绒枕头塞进艾德兰怀中。
艾德兰则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重新安静下来。
看起来没有醒。雷恩满意地点点头,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从椅背上捞起晨袍披上,赤着脚走出卧室。
艾德兰方才迷迷糊糊嘟囔的那几件事,他听得很清楚。清点礼物,检查马匹,告知厨房提前准备好早午餐,准备好披风和厚外套,如果需要赶夜路的话,得小心提防着凉。
让艾德兰好好睡回笼觉吧,雷恩想,这些细碎的事我来替他做完就好,这样,只要等到艾德兰睡醒,就可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