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把要不要睡回笼觉的问题变成穿什么衣服睡回笼觉的问题，雷恩得意地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功。

他眯着眼，望向再次走进卧室的艾德兰，心情愉快地往旁边让了让。

让出的刚好是靠窗的那一侧。帘幔半敞，晨光慷慨地洒进室内，给室内静默矗立着的陈设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艾德兰踩着地毯，从床尾绕到刚刚空出来的半边，踢掉脚下的拖鞋，屈腿提膝爬上床。

他换了一身及踝的长睡袍，柔软而富有光泽的面料泉水般顺着肩颈的弧线流泻下去。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隐藏在睡袍下的腰线、髋部与大腿外侧的轮廓被勾勒得一清二楚。

雷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沿着那道轮廓描了一圈。他想起初见时的艾德兰，昏迷着被他从水里拉出来，湿透的衬衫与长裤紧贴在身上，显出的是一弯纤细如同柳枝的身形。按在怀里的时候，两片薄薄的肩胛骨甚至有点硌手。

现在却有些许不一样了，随着腺体与生殖腔的发育，这幅属于omega的身体受激素影响，早已缓慢但确切地发生了改变。

脖颈、手腕与腰肢依然玲珑纤细，某些该长肉的地方却已然丰腴了一点点。雷恩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蜷，指腹上仿佛还残留着橡树下亲吻的那晚，把艾德兰从秋千上托起来时，触到的那片温热柔软。

艾德兰则对雷恩脑子里翻涌的废料毫无所知。他一脸安然地爬上床，跪坐在床侧，掀起一角被子，像一条小鱼似的无声无息滑进被里，然后伸出双手，抱住雷恩的手臂，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雷恩偏过脸望着艾德兰。他的情人、恋人与爱人毫不设防地躺在他身边，睫毛的阴影投在眼下，嘴唇微微合拢，唇珠泛着一点湿润的光泽。

弥散的阳光温柔地披落在艾德兰的脸颊上、睡袍上、紧闭着的眼睑上，将一片雪白点染成金。

——像一只浇透了蜂蜜的美味小点心。

雷恩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妙的比喻。

那么，他该怎么享用这块小点心呢？是亲亲嘴巴、咬咬脖颈？搂搂腰？还是再往下……

哎呀，好艰难的抉择。

雷恩将目光在艾德兰身上流连几番，像是评估从哪里下嘴似的，从额头到鼻尖到嘴唇，沿着下颌滑过脖颈与锁骨，再落到被子掩住的身体轮廓上。

他唉地深吸一口气，像是作出一个无比重大的决定似的，伸出了手。

向艾德兰的方向半侧过身，将没被抱住的另一条手臂舒过去，隔着睡衣搭在艾德兰后背上。

而后，不带任何狎昵意味地，哄睡似的，轻轻拍了拍。

“知道你喜欢早起，”他凑到耳边，用气声说，声音带动着一股湿热的气流，拂过恋人耳廓上半透明的微小绒毛：“也不用一起床就立刻把外出的衣服都换好吧？带我回家这件事，就这么让你高兴啊？”

“……确实很期待嘛。”艾德兰把脸颊贴在雷恩大臂外侧流畅精悍的肌肉上，小声回答：“而且还有很多事要做……得看看礼物有没有打包妥当……带给爸爸妈妈……还要……”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越来越轻缓，渐渐变成了一串含糊的咕哝。呼吸变得平稳轻缓起来，大概是正在渐渐沉进浅眠中。

艾德兰倒是入睡得迅速，雷恩被这么一闹，自己反倒睡不着了。他努力酝酿了几次睡意，却都以失败告终，只好一边安抚着艾德兰，一边干巴巴地躺在床上思忖起刚刚的梦来。

首先，毫无疑问，这个梦是艾德兰的记忆。雷恩确信地点点头。

梦里的地方他分明从未见过，却几乎连帷幔间垂着什么颜色的丝带、丝带上系着几个金铃铛都能数清楚。他才不信仅凭自己能凭空想象出这样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可怕，

这段时间以来，雷恩渐渐已不再把失忆当作头等大事来看待，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他察觉到记忆正在自发地恢复。

恢复记忆的契机大致有两种。第一种发生在他清醒的时候，某些熟悉的人或事会随机地触发回想。比如五月市集上，他眼前忽然闪现了艾德兰跪坐在废墟中的画面。又或者是舞会那一夜的马车中，艾德兰讲述白泉港战争始末时，他脑海中关于此事的记忆也已经同步苏醒，与艾德兰的叙述一一对照、两相印证，最终确定艾德兰的讲述并未有任何隐瞒。

而另一种方式，则是做梦。

梦本就是灵魂活跃的表征之一。而灵魂又是记忆的承载体。在睡梦中回溯过往记忆，这件事本身完全不足为奇。

但是，醒来之前的这个梦，奇怪的地方在于，它为什么会以艾德兰的视角展开？

雷恩将这个梦在脑海中又回放了一遍，而后不期然地联想起上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