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种熟悉的、不好的预感。

都漫谨慎地、缓缓地扭过头，前面的人身上穿着高中夏季校服。

什么情况？

她不是应该在自己卧室吗？

怎么在教室。

腰间又被戳了一下。

都漫这才直起身子，往左边一暼，果然是温柔，表情和昨天早上一模一样，紧张又小心翼翼。

都漫不可思议地张着嘴，视线转向前方，英语老师拿着半截粉笔站在讲台上，黑板上的那道英语选择题，也和昨天早上一模一样。

都漫直接变成问号脸。

温柔还在朝她挤眉弄眼，示意她站起来回答问题，见她不在状态，小声提醒道：“老师叫你站起来回答问题，我觉得选B。”

都漫机械地站起身，艰涩开口：“选B。”

英语老师哼笑了声，换了根红色粉笔，转过身在选项B那里画了一个巨大的、触目惊心的叉。

都漫：“……”

旁边的温柔很不好意思地拨了拨刘海。

接下来的一幕，都漫就像在看回放一样。

英语老师把粉笔丢进铁皮盒里，盯着她说：“我知道你英语还不错，能考一百多分，但你这种分数放到高考，只能说不拖后腿，你要想提高总分，哼，还是好好摆正学习心态吧，高三开学的第一堂课就睡觉，这一层楼估计就你一个。”

一字不差，和昨天一模一样。

都漫五官皱在一起。

“坐下吧。”

都漫呆呆地坐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写毕业论文写疯了。

也许昨天根本不是昨天，只是一场梦。

那今天呢，现在呢，也只是一场梦吗？

“龟兔赛跑，最后赢的是乌龟，那个兔子啊，哼，一开始跑得快……”

都漫听着英语老师熟悉的语调，只感觉到恐惧。

她低下头，桌面上是昨天看见的那张高考计划表，都漫心烦，再次把它夹进物理课本里，然后对着窗外思考人生。

下课铃声响起后，教室终于有了点喧闹的感觉。

都漫被走廊上路过的人影晃了一下神，转头抓着温柔问：“今天是2015年9月1号，星期二？”

温柔点了点头，抽出了一本数学习题册。

一切像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样，在正确的时间点，做对应的事情。

都漫没心思困在学校了，踩着桌椅从窗户翻出去，呼吸到新鲜一点空气，神经才放松了些。

走到保安室，都漫谎称自己生病，捂着肚子猫着腰，语气虚浮，“大叔，我生病了，老师让我回家休息。”

保安大叔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脸严肃，感觉下一秒就会抄根棍子，冲过来棒打她。

难道被识破了？

都漫后退了一步。

“请假条呢？”

大叔过于彪悍，都漫忽然没太多底气，“就……突然很痛，老师让我先回家。”

“没有请假条不让出去，先去找班主任拿请假条。”

大叔朝她逼近了一步，都漫承受不了这种气场，赶紧逃之夭夭。

“太没用了，怎么被唬住了，说不定现在的一切都是假的，有什么好怕的。”

都漫游荡在校园里，揪着树上一片下垂的叶子嘟囔。

她不想回教室，但出不去学校，只能在学校里到处闲逛。

走到年级大榜前，都漫停住脚步。

自从上了大学以后，她就再没见过长达一千多人的排名榜单。

曾经，她无数次希望自己能在年级第一的位置上待一待，哪怕只是一次。

这个红榜在她记忆里并不美好，但此时此刻，作为一个过来人，都漫有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心态。

她跑到最前面，定睛一瞧。

李明回，年级第一，总分712。

她倒吸一口气，一个遥不可及的分数。

“等等。”

都漫突然想到昨天给她递水的男生，他的同伴叫他明回，“不会就是他吧。”

那个霸榜三年的理科学霸，虽然她早就忘了名字，但当初上学的时候，这人在学校也算风云人物。

那些死去的记忆重新涌现。

年年拿奖学金，赛事奖金也不断，有望冲刺省状元，前途亮得人都睡不着。

就是他了。

“李明回。”都漫念出声。

话音刚落，有人短暂地停在她身后，都漫感觉到，原地转了一圈，在五步远的地方看见了李明回的背影。

后脑勺圆润，背脊挺拔，走路不疾不徐。

“等等！”都漫朝他喊。

李明回顿了一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都漫像找到一根救命稻草，大喊：“李明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