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西斜时,刘美兰从办公室出来,表情比进去之前更放松。
“说什么了,说了半个多小时。”都漫好奇,拉着刘美兰的手往外走,她一秒钟都不想留在这儿。
刘美兰弯着唇角,“没什么,就叮嘱你好好学习,有事要请假。”
都漫不信,“这两句话,能展开说半个多小时?”
“那肯定还说了些别的,别问了,不是什么大事。”刘美兰扭头看她,“你上午逃课干什么去了?”
都漫挠了挠额头,不是很想说,“睡觉。”
刘美兰:“我就知道。”
两人没再提逃课的事儿,刘美兰开车带她去了一家专卖补品的店。
“谁要吃补品?”都漫看着玻璃罐里泡着酒的大人参,心想这人参长得真像根萝卜。
“你吃,给你买点补气血的。”刘美兰拉着她走到店员面前,“你就是气虚,所以老是犯困。”
刘美兰的关心,就像给她在大学里积攒的孤独、迷茫和无措开闸泄洪一般,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轻易触动。
都漫突然觉得很对不起刘美兰。
刘美兰从来不要求她成绩多好,就算退步了也不会苛责一句。
都漫本应该心安理得,可就是这温和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很差劲,回馈不了那份柔软的对待。
刘美兰和店员交涉了十来分钟,最后给她买了一个带中药成分的口服液。都漫拎着盒子,沉甸甸的,跟她现在的心情一样。
回家后,都漫吃过晚饭,握着那一小瓶口服液进了卧室。
她站在书桌前,将口服液一口气嘬完扔进垃圾桶,然后一本正经地坐下,用荧光笔在草稿纸上写下高三的梦想:【冲刺高考,年级第一】
都漫猛吸一口气提神,拉开书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温柔提醒她明天要交的作业是什么。
“哪科练习册来着?”
都漫自言自语,把书包里的东西全部放到桌面上,“有没有带回来都不知道。”
她将课本翻来翻去,最后决定先把英语试卷做了。
都漫刚读完阅读理解第一篇的第一个题目,右手拇指擦过食指,感觉到细微的凸起,很不舒服,硌得心里也不爽朗。
为了能心平气和地把阅读理解做下去,她赶紧跑去客厅,拿来指甲剪开始修理指甲,直到把十根手指都光顾了一遍,才心满意足地决定把指甲剪放回客厅。
但刚站起来,都漫低头一瞧,似乎脚指甲也好几天没修理了。
都漫重新坐下,脚掌搭在椅子上,下巴撑在膝盖上,漫不经心地开始照顾脚指甲。
结束这项准备工作,已经过去了十分钟,都漫突然意识到时间的流逝,焦急地跑到客厅,把指甲剪放回原位后,又哒哒哒地跑回房间。
都漫回到桌前,拿起中性笔,把已经忘干净的题目重新读了一遍,并且标记了一个不认识的单词。
“查不查啊?”都漫在犹豫。
每个单词都查单词意思的话,很浪费时间,不查的话,又看不懂题目的意思。太久没碰过英语,没有了做题习惯,就是这样左右为难。
都漫还是放弃了当场查释义,她以前的做法是完成整张试卷后,再查不认识的单词,还是继续保持为好。
继续往下看。
正当都漫进入状态的时候,她阅读完第三题的题干,注意到了乱糟糟的桌面。
抽纸、各科的课本练习册和试卷、五颜六色的荧光笔、棒棒糖、皮筋、发夹、护手霜、喝了一半的酸奶盒……杂七杂八的东西,毫无章法地遍布桌面,只有手臂圈出的一张试卷大小的空间,勉强称得上干净。
都漫瞥了一眼,就迅速收回视线,打算继续往下阅读题干。
但她心里已经被这糟糕的景象迷乱了心神,不管怎么强迫自己不要分散注意力,都漫最终还是丢下手中的黑笔。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环境影响心情,环境影响状态,状态对了,才有心思好好学习。”
她念念有词,趿着拖鞋跑去卫生间端回来一盆水,完全不顾刘美兰看猴似的眼神。
都漫花了半个小时整理干净桌面,把该丢的东西丢掉,课本、习题册、试卷分科整齐叠在桌子一角,连台灯外壳也擦得锃光瓦亮,她拎着抹布退到门口一看,啧啧称赞,满意得不得了。
把盆和抹布放回原位后,都漫才真正觉得准备工作完美妥当,弯着嘴角重新拿起笔。
下一秒,她突然不受控制地规划起来,写完英语试卷后,应该写哪科呢?
她甚至都忘了,明天到底要交什么作业。
不明不白的,心里总是不舒服。
都漫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端详了好一会儿,这可是她三年前就不再使用的一部老人机,放在手里的感觉,就跟摸了老古董一样。
她给温柔发了一条消息,等待回应的时间里,都漫浏览起最近的新闻……不……过去的新闻……旧闻。
这种感觉也很奇妙,像在探索过去不为人知的秘密。
都漫很快就沉浸在里面,温柔迟迟不给回应,她正好有理由一直使用手机。
直到晚上十一点半,都漫连一篇阅读理解的题干都没完全读完。
关上手机时,都漫十分懊悔,眉毛拧在一起,想甩给自己两个巴掌。以前就是这样,才导致计划频频中断,最后没有实现梦想。
夜深人静,窗外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没有,客厅没有任何动静。
都漫已经在桌前坐了三个多小时,尽管心中懊悔责难,但身体上的疲惫立刻分散了她精神上的痛苦,再这样坐下去,快要腰椎间盘突出了。
时间也不早,晚上十一点半,九月一号即将结束。
不如从明天开始。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绝对不要重蹈覆辙了。
不!
不能从明天开始!
都漫疯狂摇头,每一次的妥协,只会增加计划失败的几率。她硬生生挺直腰板,至少要把这一片阅读理解做完。
都漫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上下眼皮打了好一阵子架,阅读理解依旧停留在读题干的阶段。
这一觉睡得沉,意识仿佛沉入幽暗的海底,再被打捞起来的时候,头顶被和煦的阳光照着,有些温暖。
腰间被人戳了几下。
都漫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贴着瓷砖的墙面,以及半扇敞开的玻璃窗,陷入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