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法庭出来后,许小陈坐陆鹏举的车直接回了祥云花园。宁辞有个重要的工作会议要开,忙完工作,大概已经是晚上九点。
在下午一点左右就收到了这次庭审取得阶段性胜利的喜讯,此刻她站在灯火辉煌的落地窗前,指尖拨弄着手里的打火机,“咔哒咔哒”的金融撞击声仿佛她的心跳一般,铿锵而有力。
她已经成功戒烟近半年,此刻却分外思念尼古丁的味道。但想到许医生的叮嘱,还是决定将抽屉里剩余的半包烟丢进垃圾桶。
电话里,许小陈告诉她,明天晚上自己要值班,后天周四晚上,两人再见面。
而许小陈在第二天下午下班后,主动拨打了宁阳的电话。
宁阳在电话里安慰许小陈几句,让她别有压力,这件事是宁家对不起她。而许小陈提出,希望能和宁辞父母见面,聊聊宁辞的情况。
宁阳有些意外,但有些惊喜。出于对宁国栋压迫感的担忧,他跟许小陈约定,由自己带着杨凌到祥云花园跟她谈。
许小陈同意了。
晚上七点,杨凌和宁阳准时出现在许小陈的家里。
杨凌一进门,便像倒豆子一般,将宁辞与宁国栋在股东大会上的争执全部告诉许小陈——宁辞为了对抗宁国栋,做了极其冒险的事,爆出宁氏企业黑料,引爆监管调查,市值蒸发,企业信誉受损,引发大面积裁员。
“甚至,我听他爸爸说,她手上的股份属于违规持有,很可能触发监管调查,还、还有坐牢风险。”杨凌此刻坐在许小陈家的墨绿色布艺沙发上,想起昨天在庭审现场自己,当时的狼狈与现在的如出一辙。
许小陈端着水杯的手,微不可觉地动了一下。
杨凌拧着眉头,神色凝重地看着许小陈,语气中似乎带着恳求:“我知道宁家对不起你,我更是对不起你,当年我不知道内情,武断地将你打发走,让你遭遇这一切,真的很抱歉。”
许小陈低着头,声音像是从密封的罐子里溢出:“当年出事后,我走投无路向阿姨开口,您多给我一百万,让我把书读下去。我就真的用这笔钱读完了博士,这点,我得感谢您,我也相信您并不知内情。”
杨凌顿住语气,意外于许小陈竟然还能说出感激的话,不觉心底一沉。她不自然地喝了口水,试探着开口:“听宁辞说,你跟她分手了?”
宁阳坐在杨凌身边,用胳膊肘用力怼了杨凌一下,深重地拧起眉头。
许小陈原本垂下的眼眸,突然看向杨凌,又无措地瞥了宁阳一眼,最终蹙眉点点头。
杨凌好像松了口气,软下声音来说:“唉,看来又让你受委屈了。你能做出这个决定,我得谢谢你。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你放心,阿姨会尽量弥补你的,以后我会全力支持你的事业,会在任何方面都尽力帮你,我和宁阳都可以当你的家人。”
许小陈的脸有些苍白,眼底弥漫着忧伤的雾气。
杨凌喝了几口茶水,润了润嗓子,继续放低声音说:“孩子,你做得是对的。你和宁辞隔着那么深重的创伤,你无法、也不该原谅她的父亲。我想,如果你的父母还活着,也会心疼你,怎么又可能让你跟宁辞在一起。”
许小陈默不作声,心里的隐痛一阵接着一阵袭来。
宁阳忍不住发声:“妈,不是说来缓和关系的吗?你在胡说些什么?!”
杨凌斜睨宁阳一点,佯装轻松道:“是,阿姨是来跟你缓和关系的。你也看出来了,你宁阳哥哥像我,心直口快,嘴硬心软;而宁辞更像她爸爸,认准的事情就不管不顾,刚跟你闹分手那会儿,跟她爸吵了几句嘴,就一气之下喝了药。”
“哦对了,你是心脏科医生,那药你知道吧,利伐沙班,放在茶几上的,被她一把夺去,不顾一切送进嘴里。”
“胃肠道出血,胰腺出血,疼得死去活来,愣是一声不吭。幸亏急救及时,洗胃了,住了五天院,这才没事了。”
杨凌不管不顾地说着,还顺势捂了捂自己的心脏:“我也险些被她吓死。”
许小陈轻声叹了口气,眼里雾气蒙蒙:“我知道这件事,阿姨。”
杨凌看出许小陈脸上的愧疚之色,乘胜追击:“你看宁辞啊,就是这样。她为了对抗父亲,根本不顾后果,这次是胃肠道出血,下次呢?小许,我真的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父女俩反目成仇!我想你也不忍心看到宁辞再次拿生命冒险。”
“她已经为你赌上了健康、事业和家庭,将来还会被金融业除名,遭遇司法风险……一旦她再搞垮宁氏企业,我们想捞她,都没有办法呀!最终只能落的一无所有,她以后要怎么办呢?”
“妈,你别说了。你这是要逼死她吗?”宁阳实在不忍看到许小陈遭受这种痛苦,起身试图拉走杨凌。
许小陈抿了抿嘴,身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小颗粒,她将指尖插入掌心,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阿姨,宁辞可能……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还要遭。”
这反转让宁阳当场愣在原地。
“什么?”杨凌强装镇定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隙。
“她让我签了一份‘遗赠协议’,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猜是她为了得到江彻的那份录音……但我不知道具体,她根本不告诉我她做的事。”许小陈的眼泪险些溢出眼眶,她提起一口气,继续说,“我怕她在为自己准备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