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陈花了十分钟平复心情,她给宁阳和杨凌都添了水,再次回到沙发上,整个人冷静许多。
“我可以在终审前,当庭推翻证词,否认我和宁辞的曾经的恋情,这样叔叔就不会有作案动机。但我请你们,一定要弄清楚宁辞做的事……您说她违规持股、对抗宁氏企业,我觉得她做了不止这些!”
“拜托、拜托你们了。”许小陈埋下头,努力按下心底翻涌的苦涩。
宁阳看到许小陈隐忍克制的模样,不由深叹一口气。杨凌则是显得不知所措,她此行的目的之一,正是让许小陈推翻证词,可没想到竟是这种局面。
宁阳言辞恳切地说:“许医生,我们知道了。其实我爸他再怎么坏,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宁辞去送死。我向你保证!我们都会看紧她,她不会出事,我向你保证!”
“那、那你们还会复合吗?”杨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
她此行的另一个目的,是劝说二人彻底断开。
许小陈没想到杨凌还在纠结这一点。
“阿姨,在您价值观里,因为我不是您的女儿,我的爱情、还有人生,就可以随便被放弃吗?”
杨凌脸色骤变,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对上许小陈的目光,咬着牙说道:“我承认你们相爱,但你好好想想,你们的爱,真的还纯粹吗?”
“她从青春期起就一直在和父亲对抗,你敢确定她对你的爱里,就没有掺杂着叛逆、执拗和愧疚吗?”
“你和宁辞在一起,难道忍心看她一辈子都活在两难的夹缝里吗?”
“你们之间相隔的,是无休无止的纠缠和创伤啊!阿姨只能拜托你,拜托你离开她。”
宁阳再次出声打断,带着些许怒音:“妈!你快闭嘴吧!”
他用力将许小陈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安慰她说:“你别听我妈的,你和宁辞的事,你们自己决定,别有压力。”
杨凌狠狠瞪了宁阳一眼,她盯住许小陈的双眼,轻声说:“你……你要阿姨跪下来求你吗?”
她说着便要下跪,被宁阳死死按住。
许小陈叹了口气,她鼻尖发酸,神色漠然:“阿姨,世界上本就没有纯粹的爱,如果说有,那应当是母爱。”
“您爱宁辞吗?您爱她的话,为什么当初您不告诉她,我是拿了钱而自愿离开,不是失踪,是去读书。您爱她,怎么可能忍心让她在一无所知里,独自寻找、痛苦挣扎了整整五年?!”
“我承认,宁辞执拗、偏激、叛逆。但我不在的这些年里,你们有谁真正的在意过她?她一个人居住、一个人生活,肠胃炎没有改善,烟越抽越多,即使事业如此成功,还是要被拿去当商业联姻的筹码,难道您和叔叔不是更执拗偏激吗?”
“更何况,您现在知道真相了,知道叔叔当年是以怎样残酷卑劣的方式将我们拆散。我早已不求您理解我,接受我了,但作为宁辞的母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苦等五年、吞药自毁、违法违规……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您关注的重点竟还是反对我们的关系?!”
“丈夫的声誉比女儿的命还重要吗?!”
“您要下跪,不是向我道歉,反而是再次逼迫我们分开……杨教授,你太低估我了!”
“我不再是当年那个穷学生了,你别想道德绑架我。”
“我可以跟您谈和解,可以哭着跪着求你们关注宁辞的生命安全;我也可以不要正义,放弃追究过往那些不堪的事实,甚至放弃这段关系来换回她的平安。”
“但我恐怕不会如您所愿,再次离开她。虽然我们还没有复合,但我永远也不会放弃爱她。”
杨凌头昏脑涨,愣在原地说不出话,她试着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
宁阳松了口气,弯了弯唇角,说道:“好,你说到做到。我看只有你的镇得住宁辞,只要你在,她是不会再做出格的事的,放心放心。”
宁阳瞥一眼墙上挂钟,以时间太晚为由,催着杨凌匆匆离开。
十天后。
备受关注的一审判决即将产生。不知为何,原本只有少数记者出现的法院东门口,今天却围满了记者。
宋恒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修身西装,胸前别着工作证和一枚小小的国徽胸章,她站在高高的台阶顶端,正色往台阶下看了几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转身,稳步走入庭审现场。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本次庭审,许小陈突然推翻了之前的口供,声称自己当年与宁辞只是闺蜜,所谓同性情侣的叙事,是自己一厢情愿。
她利用自己遭受侵犯的事实,过度推导出的幕后主使,是源于自身的心理疾病——PTSD带来的创伤性不合理归因。
审判长用极其严厉的目光注视着她,法庭现场一片肃静。
宋恒沉默地坐在她身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随后申请证人补充。
半小时后,宁辞第一次现身庭审现场。
她推开法庭大门的瞬间,刺眼的强光一下子从门缝挤进来。许小陈忐忑不安地别开目光,视线从被告席上的宁国栋一扫而过,随即无法控制的心跳声如冰雹砸在车顶,咚咚咚咚。
宁辞一身浅灰色正装,腰间系着一条纤细的黑色皮带,衬衫袖口随意挽至肘部,两枚青色的袖扣似乎在放光。
她镇定自若地站在证人席:“当年,我使用的手机,有云存储功能。恋爱时,手机里每一条记录都有完整的保留下来。”
她目光坚定地看向原告席上的许小陈:“我不知道你突然推翻证词的原因,但恋爱关系,不是你单方面撤销,就可以被随意抹去。”
陈述完毕后,她连接笔记本电脑,当场投屏,将所有的信息原原本本调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