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禁在脑海中浮想联翩:如果将她压在身下,凑到她耳边低低念出这四个字时,她会不会瞬间红了眼眶,委屈地哭出声来?
伦敦的冷雨在拍打在车窗上,刚过下午一点,窗外已是灰蒙蒙的一片。陆鹏举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窥见宁辞的脸上,已惨然没有血色。而宋恒正坐在她身旁,带着耳机辨别录音里的关键信息。
宁辞特意定了远郊的酒店,她不喜欢伦敦市区。六年前,她曾兴致勃勃地来到这座城市,参加公司的管理培训,要与许小陈分开七天。
那时她们正处在热恋,每天都会视频通话。相隔万水千山,许小陈在视频里叫她宝宝,答应等她回国后,第一时间去机场接她,送上一个熊抱还有香吻。
宁辞期待不已,在回国航班上兴奋得睡不着,吃了好几颗草莓味的口香糖……可是,那个幸福的下午,却是许小陈惨遭蹂躏的下午。
自毁喝药后,她被送往MX医院急救。洗胃之后,她不愿配合治疗,拒绝进食,了无生机。姚智一无奈将许小陈录的“受害经过”视频的关键内容透露给她……
“她慌不择路地逃跑,却跑错方向……站在露台边,正准备跳下去的时候,一阵风吹走了你送的帽子……她下意识去捡,抱着帽子大哭……”姚智一轻拍宁辞的肩膀,温声提醒,“你想想,这样的爱人,如果你出事了,她还活得下去吗?她那么艰难才从废墟中爬出来,你舍得留下她一个人吗?”
“我要看完整的视频……”宁辞扯着干涩的嗓音,“她打不赢官司的……如果我不知道全部经过,我没办法……咳咳咳……我怎么跟律师沟通呢?该怎么办呢?”
宁辞再次跪在姚智一面前——第一次是在ICU门口跪求他救许小陈的命;第二次是在抢救室跪求他帮许小陈的讨回公道。
于是姚智一破例将许小陈视频的声音放给宁辞听……她没能看到画面,只听声音,已足够肝肠寸断。
“宁辞,这是关键证据,没有错,司法鉴定后,足够推动引渡事宜。”宋恒拍了拍宁辞的肩膀,打断了她的思绪。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宋恒将资料整理好,忧心忡忡地看着她,“要不要靠路边停车,可以吃点东西吗?我这里有消化饼干。”
“没事,快到酒店了,到酒店再吃。”宁辞掏出手机看了下导航,“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陆鹏举浑厚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宁总,这份证据如果代价太大,还是算了吧!我们自己也能搞到证据,能不能我学着江彻,再套一遍他的话?”
“不行。”宁辞叹气拒绝,已无力再解释更多。
宋恒接过话头,解释道:“江彻是无关联方,他的证词最易被采信。他的行为属于因争风吃醋而无意套取的证词,再加上他的转账记录,这可是罗皓康参与犯罪的铁证。”
“而且,罗皓康在电话里提到了主使宁国栋和第一个凶手,他怎么能确定从电梯里碰到男人就是凶手呢?显然,合理推定的结果就是,他提前知道犯罪计划,且熟悉流程,踩点进屋,主动参与了犯罪。”宋恒声音清冷,点出了关键,“但我们依旧找不到宁国栋主使犯罪的直接证据。最理想的情况是……法官通过合理推定,从逻辑层面定罪,不过刑事追责恐怕难以实现,我们的重点要放在民事部分的追偿。”
“这对一名德高望重的企业家来说……”宋恒深吸一口气,试探道,“宁辞,你确定要这样做吗?对你们的未来真的好吗?”
宁辞悲伤地看着窗外,眼里仿佛盛满了灰色的雨水,闷声道:“还会有未来吗?”
车里的氛围一时有些凝固,三人都没再说话,直到车子稳稳地停在酒店门口。陆鹏举帮三人办理入住,宋恒拎着宁辞的手提包,送她到房间休息。
下午,宁辞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
宋恒带着自己的法务团队,在酒店会议室开了整整一下午的会。等宁辞醒来后,将江彻协议里所列条目的所有法律漏洞逐一梳理出来。
晚上,宋恒单独与宁辞吃饭,用餐间,开门见山道:“你跟他签对赌协议。”
宁辞将南瓜羹喝完,又吃了几块好消化的饼干,缓缓开口:“拿我所有的人脉、资源帮他IPO上市,我做不到;牵线搭桥,帮他融资,我没那么多时间,且他的项目未必有那个实力……融资额六亿美金,靠我个人投的话,更是天方夜谭。”
“嗯哼,那就是对赌失败,你嫁给他嘛!”宋恒云淡风轻地将一块牛排喂进嘴里,“他得到宁国栋女婿的身份,拿这个身份做商业背书,达成他IPO上市的目标,或者套取宁氏集团的股份,拿到足额的钱,你再想办法退出。”
宁辞停下手上的动作,愣愣地看着她。
“啧,唯一的问题是,你老婆怎么办呢?”宋恒拧着眉头,摇头感慨,“有情人终成眷属是假的,有钱人才能终成眷属。”
“我手上有宁氏集团百分之三的股份,离岸公司代持的,我没有申报,宁氏董事会知道,但不知详情。”宁辞叹了口气,“这些股份如果能套现的话,大概有四五个亿,我最多拿的出这些,至于我自己赚的钱,我想全隔离出去,留给我爱人。”
宋恒抬起头,星星眼看着她:“我就知道宁总还有倒出来的东西,代持股份,金融高管违规持股,我看你也是疯了。”
她狡黠的转了话锋:“感谢你的坦诚——我刚才逗你的。我们的突破点,在中英两国婚姻法的漏洞里,只要能找到让婚姻判决无效的办法,这事就成了,用不了那么多钱。”
“怎么说?”
“简单来说,在英国领证,但是这段婚姻关系在中国法律体系内属于“可撤销婚姻”,只要证明其涉嫌欺诈,违背个人意愿,你这事儿本来涉及刑事案件取证,应该不难。关键在于时效,不能超过一年,所以你最好在许这边的官司打完之后再领证,但是呢,估计江彻不会同意。”
“那在官司期间领证呢?比如罗皓康引渡之后,然后就立刻申请撤销婚姻。”
“呵呵,那你能保证江彻不发疯,他发疯后不会干涉许的案子?而且,你能保证你老婆不发疯?你都跑去跟别人领证了,她还打个屁的官司。”宋恒笑了笑,“不过听说她已经不要你了,她会不会也是无所谓的态度?”
宁辞怔愣一下,整张脸垮了下去。
“那等案件结束后,在英国申请撤销婚姻呢?应该也可以主张强迫婚姻。”宁辞认真发问。
“外国法院的判决不自动在国内生效,需要当事人双方承认外国判决,不知要耗上多少年,不如想办法直接申请离婚。”
“……”
“我们拉拉,反正也结不了婚,只要你说清楚,婚姻是迫不得已的,且你一直在积极起诉离婚,她应该能理解你的吧?”宋恒建议道,“毕竟也是为了她。”
“我们拉拉?”宁辞挑起眉毛,声音都莫名高了点。
宋恒“啧”的一声,老神在在地说:“大惊小怪。”
她淡然一笑,接着说,“如果你选择这条路,为防万一,可以签一份《遗赠抚养协议》,还要想办法把婚前财产隔离出去……”
“我可以选别的路吗?”宁辞的声音闷闷的,“宋律,我胃有点难受了,头也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