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境侦查追捕既耗时费力，警方必须有充分理由才会采取行动，而日本方面更是设置了层层关卡。总之，即便排除宁国栋的干预，推动引渡一事本身就困难重重。如今这件事已经有了些眉目，她必须尽快协调检察机关的人脉资源……

工作方面，公司已经再考虑“接班人培养计划”里的人选了，目前大多数事务由邹明伟代劳，只是关键决策还是离不开她。

但这些，不是一两句话就说得清楚的。至于遗赠抚养的事，确实也是她的考虑范畴。宁辞没想到梅静怡会将它直接爆出，看来昨天在洗手间里，她们曾有过短暂的交流。

“炒期货负债这件事，不是已经调查清楚了吗？你不是说你没有违法，案子已经了结了吗？”面对宁辞回避的目光，刻意掩饰的解释，许小陈有些破防，担忧冲破了理智。

“案中案嘛，警方不得谨慎一点吗？你不用担心，只是例行问话，没什么特别。”宁辞转身去衣柜里取出一条浴袍套上，“我先去洗澡了。”

许小陈则是走到浴室外侧的卫生间洗漱。她听见浴室内不断传来的、哗啦啦的水流声，心底那座名为“冷静”的堤坝，正在一点点垮塌。

她看着镜子里的妆容整洁、佯装体面的自己，不禁联想到宁辞憔悴的脸庞与单薄的衣衫，自嘲般地笑了笑，用浴室里的人刚好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宁辞，既然你还是这么防备我，就不该背着我作践自己，不是吗？”

浴室里的水流声停住了。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是需要你牺牲自我去拯救的悲情女主角吗？或是你放不下的执念本身，那个活在你想象世界的、遥远回忆中的我？”

许小陈本以为“分手”是自己手里唯一可能阻断宁辞复仇的牌。事实证明，被抛弃的绝望感拉不住她，重新点燃的激情之火更不可能拉住她。宁辞根本不打算停手，执意卷进案子里，不惜以身涉险，不单单是事业，甚至可能执拗到要以生命安全为代价。

既然如此，那么……

“你难道就不怕，不怕我破罐子破摔，彻底推翻证词，然后再跑去你父亲那里，把我污蔑他的‘罪证’尽数奉上吗？你非要逼我到那个地步，才肯开口吗？”

宁辞脑海里那只绷紧的弦骤然断裂。浴室里水汽弥漫，她按下除雾开关，擦干身体，裹着浴袍，盘着一头湿发出来。

“我曾私下暴力审问过罗皓康，偷录了证词，逼他签下认罪书。这属于非法取证，我只能匿名交给警方，以此来引导案件侦办方向，但这件事牵扯的因素太多……调查、取证、定罪、司法沟通，各个环节都很复杂。我现在能告诉你的，暂时只有这么多。”

暴力审讯、案件侦办、环节复杂……这些词好像炮竹一样在许小陈想象里炸开。

“不是让你不要牵扯进来吗？不是要你停手了吗？有那么重要吗？过去那件事有那么重要吗？宁辞！！”

宁辞将暴力逼供的录音与罗皓康的签字认罪书一并上交，无异于将自己参与犯罪的证据直接送到了警方的手上。明明，这份来之不易的真相，连合法证据都算不上。

“现在司法路径基本上打通了，一切都很顺利。打赢官司啊，说不定行得通的哦！至于罗皓康的事，你应该也猜的到，房产过户那天我是用了些手段的。不然我怎么可能猜到你经历了什么，而留下证据，是身为风险官的本能。”

她靠在卫生间的墙上，轻轻叹了口气，表情黯淡，“再说了，不这样做，过去的事，你宁愿带去坟墓，也不会告诉我不是吗？被欺负成那样，你也从没想过要告诉我。”

“所以我隐藏了这份证据，不可以被理解吗？”

许小陈睫毛泪湿，她突然发觉自己很脆弱，鼻腔涩得厉害：“那份证据，不是已经删掉了吗？我怕你以身犯险，早就偷偷删掉了啊。”

她曾在宁辞的笔记本中无意看到过命名为“L”的文件夹，窥见真相后，就将它永久删除了。没想到她以为的不动声色，早就被宁辞知晓且沉默接受，至于有没有备份，她没再追问。

“哦，原来是被你删掉了呀！我说笔记本里怎么找不到。”宁辞的嘴角牵起一抹苦涩，“那么重要的文件，我又怎么可能不备份。担心我以身犯险，那许医生你呢？”

“你是又要提，我私底下见彭骁那件事吗？”

“嗯……不全是。”宁辞的语气顿了顿，自嘲般开口，“我听到袁律师手机里的录音了。”

许小陈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宁辞苦笑一下，继续说：“我听见了你对他的警告，‘如果你敢动她，我会杀了你’。不好意思啊，许医生，我都听到了。我要是早知道，又怎么会说出那样伤害你的话。”

她说着失落地垂下眼眸，转身去更衣室换衣服。如果没说那些话，就没有那个巴掌，就不会触发PTSD，就不会被分手……

宁辞一想到这些，就心痛到无法面对，直到换完衣服出来，内心还是无法平静。

而许小陈则是焦虑盯着墙上的时钟，宁辞既然能听得到袁昺哲的手机录音，那么很有可能还查过别的，比如姚智一那里的视频自述。她还想问得更多。

可时间已经过了七点，她必须出门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