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辞从衣帽间出来,依旧穿得清凉。轻薄的灰色阔腿长裤搭配一件无袖衬衫,外套依旧昨天那件薄到透明的绿色防晒服。
这身装扮坐实了她不用去公司上班的事实。
“既然听到那天的录音,就该知道我有多……”许小陈急声,“你怎么还是这么穿?”
“你有多什么?”宁辞斜靠在门口侧边的墙壁上,盯着她的眼睛追问道,“你有多什么?许医生。”
许小陈蹙眉叹口气,无奈地瞥她一眼:“在乎你。就该知道我有多在乎你。”
“哦,我还是以为最后的字是‘爱你’。”宁辞撇撇嘴,旋即自我安慰道,“在乎也行。”
许小陈微不可察地叹口气,忍不住开口:“在没有解决现实的分歧前,谈什么爱和在乎。”
她说完撇开脸,利落地换鞋,快速向门厅走去,来开门后,她停下脚步看着宁辞:“你能戒烟,我很开心。嗯……晚上记得来接我,开你的车。”
“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宁辞很想问她今天可不可以请假,但一想到好不容易复职的艰辛,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告别宁辞后,许小陈快步往地铁站走。
与宁辞的对话在夹在时间的缝隙中,情感的力量渐渐溜走。许小陈很清楚,一旦宁辞再得偿所愿的得到这份感情,“分开”两个字就显得虚无缥缈,没有任何分量。
可她在做的事呢?她怎么会知道袁昺哲的手里的录音?
挤在沙丁鱼罐头一般的地铁里,许小陈掏出手机,在人挤人的缝隙里给袁昺哲发出一条短信:[袁律师,宁辞怎么会听到你手机里的录音?除此之外,她还知道些什么?]
袁昺哲回消息向来及时,可发出的这条信息,直到许小陈从汹涌人潮的地铁站挤出来,也没有等到回复。
她一边朝着单位方向走,一边给袁昺哲拨去电话。
电话在漫长的滴滴滴等待声中,最终被接通。
“袁律师,你有看到我发你的信息吗?”许小陈罕见地带着失控的口吻。
“嗯……那个……许医生……这件事可能我们需要见面说一下。”
“见面说?你是我的代理律师,你知不知道,你泄露关键证据的行为意味着什么?何况对方是被告的女儿!你的律师资质不想要了吗?”
“许医生你冷静一下,你在马路上吧?是去上班的路上是吧?”袁昺哲的语气有些急切,“这件事不是我能控制的了的,您的爱人比你想的更有手段,你大可以放心,这个案子……”
“爱人?!结婚证才是夫妻关系唯一证明,袁律师,你需要我给你普法?!”许小陈气得站定在原地,“她、她都用了什么手段,你现在就告诉我,否则我会更换律师,还会投诉你。”
“唉……”袁昺哲叹口气,“我们事务所的两位合伙人,何超律师和具宏远律师,以及我本人在法学院的恩师,刑事法学的专家陈家辉律师,组成了幕后律师团,另外还有明星律师宋恒做外援。”
许小陈正走在通往医院的最后一个十字路口,在斑马线上放慢了脚步。她听到对面袁昺哲翻阅纸张的声音,心跟着咚咚作响。
“还有,检查院那边,嗯……是李国泽检察官、刘淼检察官,至于法院那边……联系到了刑事审判庭的主审法官周梁。最关键的,外交部法务司的协调专员于越承诺会尽力协助我们。”
许小陈握着手机的手,不停发抖……她停在人行横道的中岛,车流从耳边呼啸而过,几乎听不清电话那头后续的话语。
“宁辞几乎动用了全部的人脉……她本人还去了趟英国,亲自去取那份至关重要的证据……”
英国?应该是去找江彻了……至关重要的证据?江彻手里又怎么会有证据?许小陈仿佛被定格在时间的洪流中,迟迟说不出话。
听筒那端传来袁昺哲焦急的声音:“许医生,许医生!”
“我在听。”
“啊,那就好,您不必太担心。现阶段您需要做的,就是安心工作,配合警方进一步调查。哦对了,还有小心来往车辆,路上注意安全。”
许小陈回想起半个小时前,宁辞送她到地铁口时一模一样的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三秒钟后,绿灯亮了,可以通行。
她踩着斑马线,干涩地追问:“那份至关重要的证据,具体是指什么?”
“是一份通话录音,里面有罗皓康亲口承认的犯罪事实。这份录音被送去鉴定机构了,另外还有一份足以证实其有效性的转账记录,这两份材料是推动引渡的关键。那天我去找你,想说的正是这件事,但您似乎在有意回避案件进展,我摸不准其中缘由。”
“不经由当事人同意,就可以推动案件进展吗?”
“目前来说,理论上不可以。不过一旦构成证据链,进入公诉程序,当事人无法单方面阻止,不过依旧能影响判决结果。”
许小陈发出沉沉的叹息。
好在跟袁昺哲沟通,要比跟宁辞沟通顺畅、高效的多,好在袁昺哲没被宁辞彻底收买,在电话里就老老实实交代了一切。
通话结束,她已然推理出一切:宁辞知晓并可能掌握了全部证据,包括自己在姚智一处录制的自述视频;另外,宁辞之所以不择手段地做空江彻的公司,纯粹是出于报复——她无法容忍六年前的事被第三者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