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辞蓦地坐直身体,不自觉地揪住衬衫前襟往胸前拢了拢,然后默默将扣子系好。
白芷与梅静怡默契对视一眼,许小陈蹙着眉叹了口气。
在等待上菜的间隙,为避免气氛过于尴尬,许小陈主动挑起话题:“我以前在香港读书,也逐渐吃惯了那边的饭,像是咖喱鱼蛋啊、炒河粉啊、菠萝包啊,都吃了不少。回到海城后,每隔一段时间,就很想念港式小吃,但这种正儿八经的粤菜馆,就没得卖,吃不到正宗的街头小吃。”
“香港离得也不远,趁着周末的时候,没回去看看?”梅静怡眼角带笑,贴心地说,“你家附近就有政务服务中心,签注很方便。”
“回来后,规培期很忙,很少有完整的周末,后来受伤,就更没机会出门了,别说是回香港,海城的几个街区,都没机会好好逛逛。”
“公立医院的规培制度,是很煎熬的。”白芷悻悻地说,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挑着眉头询问,“哦,对了,之前姚院长邀请你来我们医院工作,岗位都给你留好了,你怎么没好好考虑一下,直接就回绝了啊!”
服务员陆续开始上菜。大家调整了菜品摆放的位置,特意将那份避风塘炒虾放在宁辞面前。
“嗯……这一点是很感谢姚院长,他的确帮我留了位置,不过他知道我身心创伤,又是我恩师的好友,难免在工作方面刻意关照我。那个岗位,偏研究向,我觉得,待遇与工作性质,嗯……失衡。”许小陈夹起一只虾,放在自己的盘子里,一边拆一次性手套戴上,一边开着玩笑,“大概是……给的太多了,我觉得这里面是有照顾的成分的,受之有愧。”
梅静怡浅浅笑了一下,提起筷子示意宁辞、白芷边吃边说。
“被照顾多好,而且你是英雄,因公负伤,理应被优待。”白芷觉得可惜,不免皱眉摇头。
“其实啊,我私心觉得,自己还想争取一下,看看还能不能有机会拿手术刀,比起临床研究,成为心外科主刀更能吸引我。”聊起工作,许小陈明显开朗许多,可她眼里还是蒙着一层淡淡雾气,她故作轻松地畅谈:“所以啊,我很羡慕黄晋尧,他真的很帅,很厉害,三十三岁的主刀医生啊!国宝级人才,大有可为。”说着冲白芷眨了下眼睛,“你好好把握,好好在一起,千万别放手哦!”
宁辞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原来你男朋友是许医生的同事啊,”梅静怡立刻会意——黄晋尧与白芷是宁总和许医生牵的线,她转头看向白芷,饶有兴趣地补充:“怪不得你们关系这么好,你知道许医生和宁总平时多难约吗?”说完冲宁辞笑了笑。
只见宁辞将一只虾夹进盘子里,却迟迟没有动筷。
“这虾不合胃口吗?怎么都不见你吃?”梅静怡疑惑。
许小陈转头将目光投在宁辞盘子里,稍稍侧身靠近说:“这虾炒之前用油炸过,不用剥皮,你尝尝看,很酥脆。”
宁辞吃虾蟹一类需要动手剥皮的食物,向来是许小陈帮她。一来是因为许医生手巧,且愿意替她剥;二来是因为她向来最重视手指的保养,不习惯。在离开许小陈的日子里,她从不吃带皮的食物。
宁辞怔愣一下,还是没动,拿起筷子去夹别的菜。
“这道菜也不错,糖醋小排。”白芷将自己面前的菜往宁辞方向推了推,却看见宁辞面露难色,“要不要再加一份虾,清蒸或者水煮?”
许小陈放下筷子,伸手将宁辞盘子里虾抓过来:“我正好带着一次性手套,我给你剥。”
“许医生如果能省去前半句话,宁总会开心很多,胃口说不定也好了。”梅静怡忍俊不禁,又看向许小陈,暗戳戳地补刀,“她前段时间肠胃炎犯了,刚好没几天,工作压力又大,昼夜颠倒,吃不了什么东西。”
许小陈下意识看向白芷,白芷抛来一个确认的眼神。
“没事,我可以吃点清淡的东西。”宁辞眼神回避,象征性地夹了一颗花生米,又收回筷子,专心等待落入盘子的虾。
“剩下的你自己动手。”许小陈将剥好的虾丢进宁辞的盘子里,心中没来由地窜起一股火气,她摘掉自己左手的一次性手套,也一并丢了过去。
宁辞连忙拿起筷子将虾仁喂进嘴里,然后又夹起另一只虾,连皮带肉地塞进嘴里。
“菜也自己夹着吃。”许小陈声音冷冰冰的,看也不看她一眼,“再吃半碗米饭,吃完盛汤,趁热喝。”
话音刚落,她突然站起来,随意抓起一张湿纸巾擦擦手,略带抱歉地说:“我去下洗手间。”
餐桌上,留下三人。宁辞乖乖得执行许小陈下达的命令,白芷长而轻地叹了口气,悄悄拿手机给黄晋尧发短信:手术结束了吗?结束了电话我。
梅静怡略作思考,站起身说:“我也去一下洗手间。”